第43章 夜探苗寨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毒龍嶺的密林深處，更是伸手不見五指。沈青囊與玄霜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在崎嶇濕滑的山地間穿行。
那絲若有若無的藥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引路香，指引著方向。沈青囊將五感提升到極致，每一步都落在最穩妥的所在，避開盤結的樹根和鬆動的石塊。玄霜緊隨其後，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敏銳地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異樣的氣息。
越靠近東南方的山坳，空氣中的藥味似乎濃鬱了一絲，還夾雜著一種……煙火氣？以及隱約的人聲？
沈青囊心中一凜，示意玄霜放慢速度，伏低身形。她撥開前方茂密的灌木，透過枝葉縫隙，向下望去。
山坳底部，景象豁然開朗。
隻見一片相對平坦的穀地中，依著山勢，錯落有致地搭建著數十座竹樓。竹樓樣式古樸，底層架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許多竹樓的屋簷下和廊柱上，都懸掛著各種風乾的草藥、獸骨和色彩鮮豔的布條，上麵繪製著奇異的圖騰。穀地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燃燒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跳躍，映照著圍坐在火堆旁的人影。
是一個生苗寨子！
篝火旁，約莫有數十名男女老幼。男子大多身材精悍，皮膚黝黑，穿著無領對襟短衣，下身圍著色彩斑斕的布裙，頭上纏著布帕，身上佩戴著銀飾和獸牙，眼神銳利。女子則穿著繡滿繁複花紋的衣裙，頭戴銀冠，頸套銀圈，在火光下閃閃發光。他們正圍著篝火飲酒、吃肉，大聲談笑，說著沈青囊完全聽不懂的苗語。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米酒的醇香，以及那股越來越清晰的、混合了多種草藥的獨特氣味。
寨子周圍，並冇有高大的柵欄，但在幾個關鍵入口和製高點上，建有簡易的瞭望竹樓，上麵隱約可見持著獵弓或長矛的哨兵身影。整個寨子透著一股原始、彪悍而又充滿生命力的氣息。
沈青囊仔細觀察。寨子規模不大，但戒備森嚴，顯然排外性極強。那藥味，似乎是從寨子靠裡的一間最大的竹樓中飄散出來的。那竹樓比其他的更為高大，屋簷下懸掛的草藥和獸骨也最多，門口還立著兩尊雕刻猙獰的木質圖騰柱，顯得地位非凡。
是寨中巫師或族長的居所？
師父或蒲世貞的蹤跡，會與這個寨子有關嗎？師父重傷，可能需要尋求當地人的幫助或藥材。而蒲世貞，若為“幽冥草”而來，與擅長巫蠱、熟悉深山老林的生苗部落打交道，也並非不可能。
但貿然闖入，風險極大。這些生苗與世隔絕，對外人極為警惕，且擅長用蠱用毒，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必須想辦法潛入，或者……製造機會，接觸能溝通的人。
沈青囊屏息凝神，大腦飛速運轉。硬闖是下下策。最好的辦法，是悄無聲息地潛入，找到那間最大的竹樓，一探究竟。
她仔細觀察哨兵的巡邏路線和寨子的佈局。哨兵雖然警惕，但畢竟不是正規軍隊，巡邏有間隙，且注意力多集中在寨外開闊地。竹樓之間距離較近，陰影處多，有利於潛行。
“玄霜，你留在此處接應。若有變故，以長嘯為號。”沈青囊低聲道。玄霜體型太大，容易暴露。
玄霜低嗚一聲，表示明白，悄然隱入更深處的黑暗中。
沈青囊深吸一口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狸貓般從藏身處滑出，藉著陰影和竹樓的掩護，向寨內潛去。她的身法輕盈如煙，落地無聲，與黑暗完美融為一體。
她避開篝火明亮處，專挑陰暗角落和竹樓背後的死角移動。有兩次，巡邏的哨兵幾乎與她擦身而過，她都憑藉超凡的感知和敏捷的身手，提前隱匿，有驚無險。
很快，她接近了那間最大的竹樓。藥味在這裡最為濃鬱。竹樓內亮著燈光，窗戶用薄獸皮蒙著，透出模糊的人影。
她悄無聲息地繞到竹樓後方，這裡緊挨著山壁，更為隱蔽。她找到一處窗戶縫隙，小心地將眼睛湊了上去。
竹樓內陳設簡單而古樸，中央地上也燃著一小堆火塘，火上架著一個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煮著草藥，濃烈的藥味正是由此而來。火塘旁，坐著兩個人。
背對窗戶的，是一位身穿繁複黑色繡花苗服、頭戴高高銀冠的老嫗。她身形佝僂，白髮如雪，正用一根木棍緩緩攪動著陶罐中的藥汁。雖然看不到正臉，但沈青囊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滄桑、神秘而又帶著威嚴的氣息。這應該就是寨中的巫師或族長。
而麵對窗戶坐著的，是一個身影！雖然那人也穿著苗人的衣服，臉上塗抹著一些油彩，但沈青囊一眼就認出——那略顯蒼白疲憊卻依舊清俊的側臉，那熟悉的、即使身處困境也依舊挺直的脊梁——
是師父！林棲梧！
他還活著！雖然麵色憔悴，氣息不穩，但確實還活著！而且，他似乎與這位苗寨的掌權者關係匪淺？
沈青囊心中狂喜，幾乎要忍不住衝進去相認！但她強行壓下了衝動。情況不明，貿然現身，可能給師父和寨子帶來麻煩。她必須弄清楚現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隻聽那苗裝老嫗用生硬的漢話，緩緩開口道：“林……先生，你的傷……‘千年血竭’也隻能暫時壓製……毒性已入心脈……除非找到‘幽冥還魂草’，以蠱王為引，煉製‘同心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幽冥草’生長在‘萬毒穀’最深處的‘葬魂淵’……那是……禁地中的禁地……有去無回……”
幽冥還魂草！萬毒穀！葬魂淵！
沈青囊心中劇震！師父果然是為了幽冥草而來！而且他傷勢極重，已危及性命！萬毒穀、葬魂淵，聽名字就知是九死一生之地！
林棲梧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卻平靜：“多謝……阿雅長老……告知。生死有命……但《青囊經》下部……絕不能落入那逆徒之手……否則……天下蒼生……危矣……我必須……去一趟萬毒穀……”
“你……這是送死！”阿雅長老語氣激動，“蒲世貞……那人……半月前曾派人來寨中……以重金和詭毒威脅……索要‘幽冥草’和……蠱王秘術！被老身拒絕後……寨外多了許多鬼鬼祟祟的陌生人……他定然也在打‘幽冥草’的主意！你此刻前去，必遭其毒手！”
蒲世貞果然也來了！而且已經對寨子施加了壓力！雙方的目標都是幽冥草，一場衝突在所難免！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林棲梧喘息著，眼神卻異常堅定，“絕不能讓他……先得到幽冥草……阿雅長老……若我回不來……這枚‘藥穀令’……請交予……我的徒兒沈青囊……告訴她……清理門戶……光複藥穀……”
說著，林棲梧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非金非玉的令牌，正是沈青囊在藥穀竹屋中發現的那種！原來它叫“藥穀令”！
阿雅長老看著令牌，沉默良久，歎了口氣，接過令牌：“老身……儘力。”
就在這時，寨子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嗬斥聲！似乎有外人強行闖寨！
“怎麼回事？”阿雅長老猛地站起，神色警惕。
林棲梧也強撐著想要起身。
沈青囊心中一驚！難道是蒲世貞的人動手了？
她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繼續潛伏，還是現身與師父相認，共同對敵？
情況危急，容不得多想！
沈青囊眼神一凜，不再隱藏氣息，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繞到竹樓正麵，在阿雅長老和林棲梧驚愕的目光中，推門而入！
“師父！徒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