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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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響過三遍，陳燼才磨磨蹭蹭地把課本塞進書包。

教室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隻有靠窗的學霸還在刷題，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冇人看他一眼，也冇人和他說過再見，就像他十七年的人生裡，大多數時候那樣——透明得像教室角落的影子。

他背上洗得發白的校服，走出教學樓，雨下得比預告裡大得多，砸在傘麵上，劈裡啪啦地響。校門口的小吃攤冒著熱氣，烤腸的香味混著雨水的潮氣飄過來，陳燼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十塊錢，還是搖了搖頭，裹緊了外套往老城區走。

奶奶的藥費花光了他這個月大半的生活費，他身上剩下的錢，隻夠買兩塊錢的饅頭，要撐到下週發補助。他住的地方在老巷深處，公交車早就收班了，隻能走回去，兩站路的距離，他走得很慢，踩著積水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家挪。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兩盞，光線忽明忽暗，風裹著雨吹過來，帶著一股陳燼熟悉的腥氣。他從小就對這種味道敏感，奶奶說他是貓鼻子，能聞見彆人聞不到的東西，小時候他總被巷子裡的野貓追著跑，就是因為他身上的味道，讓那些野貓覺得不安。

他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剛走到巷子中段，就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不是雨聲，也不是風聲，是黏膩的、帶著啃咬感的聲響，從巷子深處的陰影裡傳出來，混著雨水的味道，腥氣更重了。

陳燼的腳步頓住，傘尖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他握緊了傘柄，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路燈的光剛好照不到的地方，有個東西趴在地上，灰黑色的皮膚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長長的尾巴拖在積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見過流浪貓，見過野狗，甚至見過打架的小混混，但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東西。它的眼睛是渾濁的紅色，死死盯著他，嘴裡滴著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腐蝕出細小的坑點。

陳燼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血液瞬間涼了大半。他想跑，可腿像被釘在了原地，隻有指尖在微微發抖，攥著傘柄的手，指節泛白。

怪物動了。

它抬起頭，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腥風撲麵而來，帶著腐臭的味道，朝著他撲了過來。陳燼下意識地抬手擋在身前，就在這時，胸口的吊墜突然燙了起來。

那是奶奶給他的，一塊黑色的石頭，磨成了小小的吊墜，用紅繩繫著，他從小就戴在身上，睡覺都冇摘過。滾燙的溫度順著皮膚蔓延開來，像一團火，瞬間燒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聽見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古老的迴響，又像是在他耳邊，輕輕說：

【血脈，醒了。】

陳燼猛地睜開眼，瞳孔在一瞬間變成了漆黑的豎瞳，周身掀起一陣黑色的氣浪，雨水被瞬間推開，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乾燥的圈。撲過來的怪物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鱗片碎裂的聲音混著雨聲，格外刺耳。

巷口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撐著傘，快步走了過來，黑色的衝鋒衣，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手裡握著一把銀色的短刀，刀身泛著冷光。

“編號071，守夜人總署行動隊，淩霜。”清冷的女聲響起，她的目光落在陳燼身上，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陳燼，是吧？”

陳燼冇說話，隻是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著淡淡的黑光，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醒了過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淩霜收起刀，指了指巷子裡的怪物屍體，又看了看他胸口發燙的吊墜，語氣平淡：“彆愣著，跟我走一趟。”

就在這時，陳燼的目光越過她，看到了巷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外麵套著一件寬大的淺灰色外套，頭髮是天生的奶白色，齊耳短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淺琉璃色，乾淨得像融化的水晶，正看著他，手裡攥著一串銀鈴，風一吹，發出輕輕的、清脆的聲響。

她的眼神裡冇有害怕，也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很淡的、溫柔的好奇，像是在看一個很久冇見的人。

陳燼的心臟，突然不跳了。

雨還在下，砸在傘麵上，劈裡啪啦地響。巷子裡的怪物屍體已經開始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腥氣慢慢散去，可陳燼的目光，卻離不開那個女孩。

淩霜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皺了皺眉，語氣無奈：“白汐，彆亂跑。”

那個叫白汐的女孩，聽到淩霜的話，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巷口的燈光下，看著陳燼，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彆受傷。”

陳燼的吊墜，又燙了一下，和她手上的銀鈴，同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共鳴。

他知道，他十七年的透明人生，在這個雨夜，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