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疼嗎?
靳寒森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立刻回答。
鹿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這畢竟是他的房子,想回來是理所應當呀。
她抿了抿唇,補充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你提前回來能告訴我一聲,我會有所準備,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她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過於居家的裝扮,沒說完。
“美國分公司找到了合適的CEO,我就提前回來了。抱歉,嚇到你了。”他略作停頓,從西裝內袋取出手機,“另外,鹿遙,我們加個聯係方式吧,下次我會提前告知。”
也對。
兩年前兩人匆匆領證,之後他便遠赴美國,兩人甚至連彼此的聯係方式都沒有留下。
這兩年,她隻與他奶奶保持著偶爾聯絡。
她點了點頭,單腳跳著挪向客廳,腳踝的隱痛讓她動作有些滯澀。
淺粉色的家居服襯得她膚色柔和,也無意中淡化了些許此刻的尷尬與侷促。
“你的腳?”靳寒森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微微懸空的左腳。
鹿遙頓住,轉頭看他:“下午采訪的時候不小心崴了一下,已經看過醫生了。”她跳到沙發邊,在離他約兩人遠的位置坐下。
隨即,調出微信二維碼。
距離稍遠,靳寒森看了一瞬,主動起身,往她那邊挪了挪,就著她的高度掃碼傳送了好友請求。
操作完成,他重新坐回原處。
空氣短暫地安靜。
鹿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試圖找些話說:“那你……吃過晚飯了嗎?”
他看了一眼腕錶:“飛機上用過了。”
“你什麽時候到家的?”她問完,就察覺這問題似乎又繞回了原點。
靳寒森沉默了片刻,視線重新對上她的眼睛,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波瀾:
“在你打電話說,‘反正他對我沒興趣,我也不愛他’的時候。”
鹿遙呼吸一滯。
完了。
他聽到了。
那她和檬檬的對話、洗澡、唱歌、還有那句吐槽他年紀大的“老子……”
血液一下子衝上臉頰,她急忙解釋:“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就是和朋友開玩笑,隨口胡說的……”
靳寒森打斷她,薄唇輕啟:“不用道歉,你隻是在說事實。我們的婚姻本來就和感情無關,這一點,兩年前就說好了。”
男人的話幹脆、明確,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刻意安撫的曖昧,隻是冷靜地重申了這段關係的本質。
鹿遙莫名鬆了口氣。
“你說得對。”她輕聲應和,撐著沙發欲起身,“我……去給你泡杯茶。”
“不用麻煩。”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腳踝,“你的腳還有些腫。今晚,有需要幫忙的嗎?”
“不必。”她搖搖頭,重新坐穩,“我自己可以。”
“嗯。”靳寒森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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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
靳寒森起身去了花園,大約是給父母打電話報平安。
鹿遙聽著隱約傳來的低沉嗓音,輕輕鬆了口氣。
等他再進來時,就看見女人正單腳立在敞開的大冰箱前,微微蹙著眉,似乎在尋找什麽。
“在找什麽?”他走過去。
鹿遙嚇了一跳,回過身,有些尷尬:“想找找有沒有冰袋……腳好像還有點脹。”
靳寒森看了一眼她的腳踝,沒說什麽,視線掃過冷凍層。
沒有冰袋,倒有幾支獨立包裝的雪糕。
他取了出來。
“用這個應急。”他又去拿了條幹淨毛巾。
鹿遙扶著島台邊緣,看他拿著東西走過來,下意識想自己挪過去。
“站穩。”他說,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扶著我。”
鹿遙遲疑了一瞬,還是將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隔著白襯衫布料,男人手臂堅實穩重的力量感,以及溫熱的體溫,清晰無誤地傳遞到她的掌心。
那熱度有點燙人,讓她指尖微微蜷縮。
他配合著她笨拙的節奏,一步步挪到沙發邊。
坐下時,她才悄悄鬆開了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份觸感。
靳寒森在她腳邊單膝蹲下。
這個姿勢讓鹿遙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把腳往後縮。
“別動。”他嗓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平穩。
她僵住不動了。
靳寒森先用幹燥的毛巾仔細墊在她腳踝下方,然後,手指輕輕撩起她淺粉色家居褲的褲腳。
冰敷需要暴露麵板,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小腿後方細膩的肌膚。
一陣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戰栗,順著那觸碰點倏然竄上脊背。
鹿遙屏住了呼吸。
一支獨立包裝的雪糕,下一刻貼上了紅腫發熱的腳踝。
“嘶——”她猛地吸了口氣,腳趾控製不住地蜷縮起來。
疼意混著突如其來的尖銳冷意,與他掌心托著腳跟的溫熱撞在一起,對比鮮明得讓人心尖微顫。
“別亂動,”他的手穩穩按著雪糕,力道適中,“會滑。”
房間裏太安靜了。
冰涼的雪糕表麵迅速凝結出水珠,滴落在毛巾上,發出細微的“嗒”聲。
女人偶爾忍不住的抽氣聲,還有兩人交織的、似乎都刻意放輕了的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
任何一點衣料的摩擦,都清晰可聞。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疼嗎?”男人忽然開口問,聲音因為刻意壓低,顯得有些沙啞,擦過安靜的空氣。
“……還好。”她答,聲音輕得幾乎飄忽。
十五分鍾的標準冰敷時間,似乎到了。
他……該鬆手了吧。
但靳寒森沒有動。
女人的腳踝仍在他掌心,紅腫似乎消退了一點點,麵板被冰得有些發白,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顯得格外脆弱。
“時間……到了嗎?”她輕聲問,腳趾在他掌心裏蜷縮了一下。
那一點細微的動彈,像一片最輕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過靳寒森平靜的心湖水麵。
“……再敷一分鍾。”他聽見自己說,語氣依舊平穩,卻延遲了撤離的命令。
最後一分鍾,沉默被拉得格外漫長。
終於,他移開了那已融化大半的雪糕,用幹燥的毛巾輕輕吸掉她腳踝上的水漬。
“好了。”靳寒森站起身,將雪糕和濕毛巾拿開。
鹿遙試著動了動腳踝,感覺舒服了一些。
“謝謝。”
“嗯。”男人應了一聲,走回她麵前,垂眸看著她,“你是想用柺杖,還是我抱你回房間?”
鹿遙別開臉,耳根有些熱:“家裏……沒有柺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