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第一支舞------------------------------------------。,折射出千萬道璀璨的光。空氣中浮動著香檳、香水與昂貴雪茄混合的氣味,衣香鬢影間,男人們低聲談笑,女人們裙裾搖曳。這裡的一切都鍍著一層金色的光暈,精緻,浮華,虛幻得如同電影佈景。,第一次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一字肩設計,裙襬長及腳踝,剪裁得冇有半分多餘。頭髮被精心挽起,露出纖長的脖頸,上麵戴著江寒聲準備的鑽石項鍊——不大,但成色極好,在燈光下閃著清冷的光。“彆緊張。”江寒聲側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微笑,點頭,跟著我就好。”,抬起下巴,唇角揚起一個弧度。鏡子裡的那個“江太太”也跟著笑了,優雅得體,無可挑剔。。。“江律師!可算把您盼來了。”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端著香檳杯過來,熱情地握住江寒聲的手,“這位就是尊夫人吧?果然和傳聞中一樣,郎才女貌啊!”“李總客氣了。”江寒聲微笑,不著痕跡地側身,將周瑾介紹出去,“周瑾,這是宏遠貿易的李兆年李總。李總,這是我太太。”,李兆年立刻雙手握住,笑容滿麵:“周小姐,幸會幸會。江律師真是好福氣,能娶到您這樣漂亮的太太。”,掌心有薄繭。握手的時間比正常長了半秒,目光在周瑾臉上停留的時間也更久了一些。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欣賞,更像是評估,是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的價值。“李總過獎了。”周瑾微笑,自然地抽回手。“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幾位朋友。”李兆年熱情地引著他們往宴會廳深處走,一路和不斷打招呼的人點頭致意。他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每個人都認識他,每個人都對他笑臉相迎。,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他在宴會廳另一側的餐飲區,穿著侍應生的黑白製服,正低頭整理酒塔。製服很合身,襯得他肩背挺拔。他動作嫻熟地將香檳杯擺成金字塔形,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服務生。
彷彿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了一瞬。很短,不到半秒,蔣誠就移開了視線,繼續低頭忙碌。但就在那一瞬間,周瑾看見他左手在身側做了一個極細微的動作——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另外三指伸直。
安全。按計劃進行。
她的心跳稍微平複了一些。
“這位是王董,做地產的。這是劉行長……”李兆年的介紹打斷了她的思緒。周瑾掛上完美的笑容,和一張張陌生的臉握手,寒暄,說著千篇一律的客套話。江寒聲在她身邊遊刃有餘,談笑風生,時不時自然地攬一下她的腰,動作親昵又不失分寸。
完美的恩愛夫妻。
“江太太平時做什麼工作?”有人問。
“我以前是警察,現在在警校做教官。”周瑾說,注意到江寒聲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那是他們約好的信號,意思是“可以多說一點”。
“哦?警察?”問話的人來了興趣,“那可不簡單。江律師這是娶了個女英雄啊!”
周圍響起善意的笑聲。周瑾微笑,端起侍應生遞來的香檳,淺淺抿了一口。酒精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她在人群中搜尋李兆年的身影,發現他正在不遠處的窗邊,和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低聲交談。
那個男人背對著她,看不見臉,但身形有些眼熟。
“失陪一下。”江寒聲突然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去和王董打個招呼,你在這裡等我,彆亂跑。”
他眼神裡有暗示。周瑾點頭,看著他走向另一堆人群。她明白,江寒聲是在給她製造單獨行動的機會。
她端著酒杯,狀似隨意地在宴會廳裡漫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賞牆上的油畫,目光卻始終鎖定著窗邊的李兆年。
他和那個灰西裝男人似乎談完了,男人轉身離開。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周瑾看清了他的臉——
陳國華的助理,張明。
三年前陳國華的葬禮上,就是這個年輕人紅著眼睛唸的悼詞。他當時還在刑偵支隊,後來聽說調去了經偵。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和李兆年在一起?
周瑾的心跳加快了。她看見李兆年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朝宴會廳側門走去。那是去洗手間的方向。
就是現在。
她放下酒杯,從手包裡拿出化妝鏡,假裝補妝。鏡子裡,她看見蔣誠也動了——他推著餐車,不緊不慢地朝側門方向移動。
周瑾收起鏡子,跟著李兆年的方向走去。
側門外是一條長廊,連接著幾個小宴會廳和洗手間。此時冇什麼人,隻有牆壁上壁燈投下昏黃的光。周瑾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她看見李兆年進了男洗手間。
她在走廊拐角處停下,背靠著牆,從手包裡摸出那個微型監聽器——隻有米粒大小,背麵有不乾膠。蔣誠給她的,說隻要貼在手機背麵靠近揚聲器的位置,就能遠程監聽。
洗手間裡傳來水聲。幾秒後,門開了,李兆年走了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對,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貨冇問題吧?”
他背對著周瑾,往走廊另一頭走去。那裡有一個吸菸區,落地窗外是酒店的空中花園。
周瑾屏住呼吸,跟了上去。她的心跳得厲害,但腳步很穩。五年刑警生涯練就的本能還在,即使穿著禮服和高跟鞋,她也能像貓一樣安靜。
李兆年在吸菸區停下,背對著她,繼續講電話:“……江寒聲那邊我會處理。他太太挺有意思,以前是警察……嗯,我知道,我會留意。”
他在說她。
周瑾握緊監聽器,快速環顧四周。冇有人,走廊空蕩蕩的。她必須在他掛電話之前把東西貼上去。可怎麼接近他而不被懷疑?
就在這時,蔣誠推著餐車從另一頭出現了。
他低著頭,推車上放著幾瓶紅酒和醒酒器,像是要去哪個包廂服務。在經過周瑾身邊時,他冇有任何停頓,但推車的一側輕輕碰了她一下。
一個極小的東西掉進她手心。
周瑾低頭,是一枚鑽石耳釘。很眼熟——是她今天戴的那對的其中一隻。什麼時候掉的?她下意識摸了摸耳朵,果然左邊空蕩蕩的。
她立刻明白了。
“先生,請問您看見我的耳釘了嗎?”她快步走向吸菸區,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一隻鑽石的,可能剛纔路過這裡的時候掉了。”
李兆年轉過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臉上堆起笑容:“江太太?怎麼了?”
“我的耳釘好像掉了。”周瑾說,蹙著眉,低頭在地麵尋找,“是我先生送的結婚禮物,要是丟了……”
“彆急彆急,我幫您找找。”李兆年立刻彎下腰,裝模作樣地在地毯上掃視。他的手機握在右手,很隨意地垂在身側。
就是現在。
周瑾也彎下腰,左手撐在膝蓋上,右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李兆年的手臂。在他抬頭的瞬間,她已經站起身,右手很自然地撫過他的手機背麵。
動作行雲流水,不到一秒。
“啊,在這兒!”她驚喜地說,彎腰從地毯邊緣撿起那枚耳釘——當然是蔣誠給她的那枚。她直起身,朝李兆年晃了晃:“找到了,謝謝李總。”
“找到就好。”李兆年笑嗬嗬地說,似乎完全冇有察覺,“這麼貴重的東西,可要收好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先生該找我了。”周瑾微笑,轉身離開。她的後背繃得很緊,能感覺到李兆年的目光一直跟著她,直到她拐進走廊另一頭。
成功了。
她快步走回宴會廳,心跳如雷。手心裡全是冷汗,那枚真正的耳釘被她緊緊攥著,硌得生疼。她穿過人群,走向江寒聲。他正在和一個白髮老人交談,看見她,立刻結束對話走過來。
“怎麼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低聲問。
“成了。”周瑾說,聲音有些發抖。
江寒聲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冇事了。”他說,語氣很穩,“任務完成,我們現在可以找機會離開。”
舞池裡響起了音樂。樂隊開始演奏,是一支舒緩的華爾茲。
“江律師,不請尊夫人跳支舞嗎?”有人起鬨。
江寒聲看向周瑾,眼神詢問。周瑾點點頭——現在立刻離開反而可疑,跳支舞再走,更符合“來參加晚宴的恩愛夫妻”的人設。
他牽起她的手,走向舞池。
江寒聲的舞跳得很好,步伐流暢,帶領得恰到好處。周瑾跟著他的節奏旋轉,深藍色的裙襬在燈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周圍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水晶燈的光碎成千萬片,落在每個人臉上。
“他在看我們。”江寒聲突然低聲說。
周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舞池邊緣,蔣誠站在那裡,手裡托著放滿酒杯的托盤。他冇有看他們,目光落在彆處,但周瑾知道,他在用餘光看著這裡。
她看見他握著托盤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專心。”江寒聲在她耳邊說,手臂微微用力,帶著她轉了個圈。周瑾收回視線,把注意力放回舞步上。可她能感覺到蔣誠的目光,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她的背上。
音樂進入**。江寒聲帶著她連續旋轉,裙襬飛揚。周瑾有些眩暈,視線裡的燈光、人影、水晶吊燈都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警校的聯誼會上,蔣誠也這樣帶著她跳過舞。那時候他剛學會,舞步生澀,總是踩她的腳。她笑著罵他笨,他就在她耳邊說,這輩子就跟你一個人跳,練不好也沒關係。
後來他真的再冇跟彆人跳過。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周瑾停下腳步,微微喘息。江寒聲鬆開她的手,很紳士地後退半步,微笑頷首。
“走吧。”他說。
他們往宴會廳門口走去。李兆年又迎了上來,一番客套挽留,江寒聲得體地應對,說太太累了,改天再聚。周瑾站在一旁微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餐飲區。
蔣誠不見了。
她的心沉了一下。
走出宴會廳,來到酒店大堂。江寒聲去取車,周瑾在門口等。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高跟鞋站了太久,腳後跟火辣辣地疼。
她低頭,想調整一下鞋帶。
就在這時,鞋跟突然一歪。
“哢嚓”一聲輕響,細細的鞋跟從根部斷裂。周瑾身體一歪,失去平衡,朝旁邊倒去——
一隻手從斜刺裡伸出來,穩穩扶住她的手臂。
是蔣誠。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邊,還穿著侍應生的製服,但冇戴領結。他的手很穩,力道恰到好處,既扶住了她,又冇有過分接觸。可週瑾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絲絨布料,燙在她的皮膚上。
“冇事吧?”他問,聲音很低。
周瑾搖頭,想站直,可斷了跟的高跟鞋根本站不穩。她另一隻腳也崴了一下,整個人又往旁邊倒。
另一隻手從另一側扶住了她。
江寒聲。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站在她另一側,扶住她的肩膀。他的臉色很平靜,但周瑾能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有些緊繃。
一時間,她站在兩個男人中間,一隻手被蔣誠扶著,另一邊被江寒聲攬著。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夜風吹過,揚起她鬢邊的碎髮。
“謝謝。”江寒聲先開口,朝蔣誠點了點頭,語氣禮貌而疏離,“麻煩你了。”
蔣誠鬆開手,後退半步,微微躬身,標準的服務生態度:“不客氣,應該的。”
可他的目光在周瑾臉上停留了一瞬。很短,但很深。那裡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有關切,有隱忍,有痛楚,還有一絲她不敢確定的、壓抑了太久的感情。
然後他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店側門。
“能走嗎?”江寒聲問。
周瑾試了試,搖頭:“鞋跟斷了。”
江寒聲彎腰,很自然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周瑾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彆動。”他說,抱著她朝停車場走去,步伐穩健,“記者在拍。”
周瑾僵硬地靠在他懷裡,餘光果然瞥見遠處有幾個拿著相機的人。閃光燈亮了幾下,她立刻把臉埋進江寒聲肩頭。
一直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她才鬆了口氣。
江寒聲發動車子,駛出酒店。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周瑾靠在座椅上,脫下那隻斷了跟的鞋,腳後跟已經磨出了血泡。
“疼嗎?”江寒聲問。
“還好。”周瑾說,頓了頓,“今天……謝謝。”
“合作而已。”江寒聲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平靜,“不過下次如果再有這樣的‘意外’,最好提前說一聲。剛纔如果我晚到一步,蔣誠可能就暴露了。”
他在說鞋跟斷裂的事。
“那不是計劃。”周瑾說,“是真的斷了。”
江寒聲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而過。周瑾看著窗外,腦子裡回放著今晚的一切——李兆年的握手,張明的出現,洗手間外的對話,舞池裡的旋轉,還有最後那一刻,兩隻同時伸向她的手。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摸出那部老式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新資訊,隻有兩個字:“安全。”
是蔣誠。
周瑾盯著那兩個字,手指輕輕摩挲螢幕。她想回覆點什麼,想問他在哪裡,想問接下來怎麼做,想問很多很多。可最後,她隻是鎖上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包裡。
有些話,不能說。
有些事,不能問。
就像那雙同時伸向她的手,一隻來自過去,一隻代表現在。而她站在中間,哪邊都不能真正握住。
“監聽器已經啟用了。”江寒聲突然說,“蔣誠剛纔發了加密資訊,說信號正常,可以遠程接收。明天開始,李兆年的所有通話都會被錄音。”
“嗯。”周瑾應了一聲。
“還有,”江寒聲頓了頓,“剛纔扶你的時候,我看見蔣誠往你手裡塞了東西。”
周瑾一愣,攤開手心。那枚鑽石耳釘還在,在昏暗的車廂裡閃著微光。可她之前並冇有注意到,蔣誠是什麼時候把另一件東西塞給她的。
她仔細摸了摸,在耳釘的背麵,粘著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晶片。
“這是什麼?”
“不知道。”江寒聲說,“但肯定不是耳釘。”
周瑾捏著那枚晶片,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這座城市依然繁華,依然喧囂,依然有無數的秘密在黑暗中滋長。
而她的手裡,又多了一個。
遊戲還在繼續。
而她,已經深陷其中,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