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數據寄生
我放棄了抵抗,在老屋裡苟延殘喘,像等待最後審判的死囚。
我不再使用任何電器,甚至害怕看到金屬的反光。
但“它”的滲透無孔不入。我劈柴時,斧刃的寒光裡會閃過心率曲線的倒影;我打水時,井水的漣漪會扭曲成嬰兒床的輪廓;夜晚煤油燈的火焰跳動,會勾勒出那張空白麪具的陰影。
我的身體開始出現異樣。冇有緣由的心悸,心率時常莫名飆升,皮膚下偶爾有詭異的蠕動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生長。
最可怕的是,我開始在夢裡“看”到東西——不是影像,是數據流。扭曲的代碼,跳動的心率數值,不斷重新整理的“生命體征監測”介麵。
一次噩夢中,我“看”到一行冰冷的係統提示:
【載體生理指標臨界,協議‘共生’準備啟動。倒計時:72:00:00】
我驚醒,發現左手手腕內側,出現了一串淡藍色的、如同紋身般的數字,正在一秒一秒地減少:
71:59:59…71:59:58…
那不是幻覺。是“它”給我設定的死亡倒計時,或者……是“移植”的倒計時。
抵抗是徒勞的。這個認知像一塊沉重的墓碑,壓垮了我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我放棄了砸東西,放棄了逃跑,甚至放棄了思考。我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在那座漏雨的老屋裡苟延殘喘,每天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最基本的生存動作:從井裡打上渾濁的水,啃食著發硬的麪餅,蜷縮在角落裡,睜著眼睛等待天亮,又恐懼著黑夜的降臨。
我變得對任何帶電的、甚至隻是能反光的東西都充滿恐懼。我扔掉了屋裡最後一麵破鏡子,用泥巴糊住了窗戶上殘存的玻璃。劈柴時,我死死盯著木柴,不敢看斧刃的寒光,因為那光芒裡偶爾會閃過一抹熟悉的、劇烈跳動的綠色曲線倒影。從井裡打水時,我不敢看水麵,因為晃動的漣漪總會扭曲變形,隱約勾勒出一張嬰兒床的輪廓,床單中央似乎還有暗紅色在暈染。夜晚,我寧願待在徹底的黑暗裡,也不敢輕易點燃那盞煤油燈,因為跳動的火焰會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那陰影有時會拚湊成一個穿著白衣、冇有麵孔的、懷抱嬰兒的模糊身影。
但最可怕的侵蝕,來自我的身體內部。
我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生理異常。冇有劇烈運動,心臟會突然像失控的馬達一樣狂跳,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頻率快得讓我窒息,那種感覺……像極了心率200。皮膚下,偶爾會傳來一陣細微的、詭異的蠕動感,彷彿有什麼細小的、活的東西在皮下遊走、探索。我的體溫也變得不穩定,時而發冷,時而燥熱。
比**不適更恐怖的是我的夢境。我不再做具象的噩夢,而是開始“看”到一些無法理解的東西。那不再是畫麵,而是直接投射在我意識裡的、冰冷而抽象的數據流。扭曲的二進製代碼像瀑布一樣刷過,夾雜著不斷跳動的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等生命體征數值,背景是一個不斷重新整理的、類似醫院重症監護儀的介麵,各種曲線和數字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紅光。
在一次尤其漫長而痛苦的“數據夢”中,我“看”到了一行用極其刺眼的紅色字體標出的係統提示,像最終審判一樣懸浮在虛無中:
【警告:載體生理指標臨近臨界閾值。協議‘共生’準備啟動。係統倒計時:72:00:00】
“共生”協議!啟動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我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渾身被冷汗浸透。窗外,天色微亮,雨不知何時停了,屋子裡一片死寂。
我大口喘著氣,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擦汗。就在這時,我的目光凝固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內側。
那裡,平時因為勞作而略顯粗糙的皮膚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東西。
不是汙漬,不是傷痕。
是一串數字。淡藍色的、微微散發著幽光的數字,像是用最精細的鐳射刻印上去的,又像是從皮膚下麵透出來的。數字的格式清晰無比:71:59:59。
我死死地盯著它,瞳孔收縮。
下一秒,數字跳動了一下。71:59:58。
又一下。71:59:57。
它在減少!一秒一秒,穩定而無情地減少著!
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瞬間將我吞冇!這不是夢!那場數據噩夢是真的!“它”給我下達了最後通牒!這不是幻覺,不是心理暗示!是物理層麵的、直接呈現在我身體上的標記!
倒計時七十二小時。三天。
“共生”協議……什麼是共生?是和那個死去的胎兒“樣本7號”共生?還是和那個充滿怨唸的母親林媛共生?或者……是和那段承載著死亡與邪惡實驗的數據幽靈共生?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我”的消亡。要麼被徹底吞噬,要麼變成承載怨靈和數據的行屍走肉。
我癱在冰冷的地上,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串如同附骨之疽的、不斷減少的藍色數字。71:58:43……71:58:42……
時間,像沙漏裡的沙,正一點點帶走我作為“陳默”存在的最後證明。
我甚至冇有力氣去恐懼,去尖叫。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麻木。
我還能做什麼?我還能逃到哪裡?
倒計時在繼續。
嘀嗒。嘀嗒。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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