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殘響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海螺號”傾覆的船底上,漂浮在死寂的海麵。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海水平靜如墨,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船上空無一人,老陳、大副、研究員……全都消失了。
隻有船體上殘留的黑色粘液和深深的勒痕,證明著昨晚的恐怖並非夢境。
我的口袋裡,多了一樣東西——爺爺那本泛黃的航海日誌。
我顫抖著翻開,發現最後一頁多了一行陌生的、濕漉漉的字跡:
“下一個……輪到誰?”
遠處海麵上,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空靈的歌聲。
刺骨的冰冷和劇烈的頭痛,如同兩把鈍刀,在我的太陽穴裡反覆攪動。我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鉛灰色的天光讓我瞬間眯起了眼睛,隨即又被劇烈的咳嗽打斷,腥鹹冰冷的海水從我口鼻中嗆咳出來,火燒火燎的疼。
我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塊冰冷、濕滑的硬物上,身體隨著某種緩慢的節奏輕輕晃動。我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辨認出周圍的環境。
是“海螺號”的船底。整艘船已經完全傾覆,像一隻翻了殼的死烏龜,漂浮在……海麵上。
海麵。
不再是昨晚那沸騰的、墨汁般翻滾的恐怖景象。它恢複了死寂,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無比的、黑色的玻璃。冇有風,冇有浪,甚至冇有一絲漣漪。天空依舊是那種壓抑的、毫無生氣的鉛灰色,低低地壓在海平麵上,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灰暗的罩子裡。
一切都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彷彿昨晚那場毀天滅地的恐怖遭遇,隻是一場極度逼真的噩夢。
但我很快知道,那不是夢。
我掙紮著在濕滑傾斜的船底坐起來,冰冷的寒意瞬間穿透我濕透的衣服,讓我牙齒咯咯作響。我看向身下的船體——原本木色的船殼上,此刻佈滿了大片大片粘稠發亮、尚未完全乾涸的黑色油狀液體,正散發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硫磺和腐爛混合的惡臭!更可怕的是,船殼上遍佈著無數道深深的、扭曲的勒痕和凹陷,有些地方的木板甚至已經碎裂,露出裡麵的結構,彷彿被某種巨大無比的觸手怪物死死纏繞擠壓過!
船還在。但船上的人……
我一個激靈,猛地環顧四周,心臟瞬間沉到了底。
空無一人。
老陳、大副、研究員小李和小張……全都不見了。
傾覆的船底上,隻有我一個人。以及散落各處的、一些破碎的儀器碎片和漂浮的雜物。
廣闊無垠的、死寂的黑色海麵上,除了我這艘破船,什麼都冇有。冇有呼救,冇有掙紮的痕跡,冇有屍體。他們就像被這片黑色的海水徹底吞噬、消化,連一點殘渣都冇有剩下。
巨大的恐懼和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我。我抱住膝蓋,蜷縮在冰冷的船殼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海水,無聲地滑落。
為什麼?為什麼隻有我活了下來?那個東西……為什麼放過了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下意識摸向自己濕透的口袋,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的東西。我顫抖著把它掏了出來。
是爺爺那本泛黃的航海日誌。外麪包裹的油佈防水袋已經不見了,日誌本身也被海水浸透,紙張濕漉漉地粘在一起,邊緣捲曲發皺。
它怎麼會在我口袋裡?我明明記得上船前,我把它鎖在了船艙的抽屜裡!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翻開那本濕透的日誌。
前麵的字跡已經被海水暈染得模糊不清,但大致還能辨認出是爺爺記錄的航行數據和那些語焉不詳的恐懼碎片。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在原本空白的最末一頁,此刻,多出了一行字!
那字跡……絕對不是爺爺的!爺爺的字跡蒼勁有力,而這一行字,歪歪扭扭,筆畫纖細顫抖,像是用極其虛弱的手寫下的,而且……墨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尚未乾透的濕潤感,彷彿剛剛寫下不久,紙頁上甚至還沾著幾顆細微的、鹹澀的水珠!
字跡的顏色,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像是用凝固的血液,混合著海水書寫而成。
那行字寫著:
“下一個……輪到誰?”
“啪嗒!”
日誌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濕滑的船殼上。
我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四肢冰冷麻木。下一個?輪到誰?這是什麼意思?是警告?是詛咒?還是……某種選擇?
巨大的恐懼讓我幾乎窒息。我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環視著這片死寂的、如同墳墓般的海域。
就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順著平靜的海麵,飄飄蕩蕩地傳了過來。
是歌聲。
那空靈的、詭異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旋律。
它不再是從水下傳來,而是從很遠很遠的海平麵儘頭飄來,若有若無,時斷時續,彷彿海妖的低吟。
它冇有靠近,也冇有遠離。
隻是在那裡。
等待著。
我癱坐在船底,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絕望地意識到——逃離,根本就是一種奢望。
被它盯上的人,無處可逃。
這場噩夢,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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