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宮裡一天比一天熱鬨，處處張燈結綵，紅綢從宮門一直鋪到太和殿。

皇宮上下都沉浸在太子娶妃的歡喜裡，可這一切都與薑懷苓無關。

她正在殿中清點最後一批藥材，明日她就要隨救災隊伍離開京城。

殿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

謝璟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塊白布。

身後跟著眼眶泛紅的沈知微。

他將那塊白布狠狠甩在薑懷苓麵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今日清晨，有人將這塊白布掛在太傅府門前。”

“上麵寫著‘沈知微是假鳳女’。如今滿城風雨，百姓議論紛紛，都說天命鳳女是假，江南災疫不退是因上蒼震怒。”

薑懷苓低頭看向那塊白布。

血字斑斑，字跡與她如出一轍。

她瞳孔微縮，抬起頭直視謝璟：

“不是我寫的。我從未寫過這種東西。”

“皇兄若不信，可以找筆跡鑒定……”

“我已經找過了。”謝璟打斷她，“翰林院三位學士共同驗看，確認是你親筆。”

薑懷苓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沈知微從謝璟身後走出來，聲音柔柔弱弱：“殿下，郡主年紀還小，或許是身邊人挑唆的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謝璟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沈姑娘不必再為她開脫。”

他不再看薑懷苓，轉頭對侍衛說：

“郡主做出此等事情，定是身邊奴婢不周！將郡主身邊的惡奴拖出去，杖八十。”

薑懷苓如遭雷擊，瘋了般過去護住白露。

“皇兄！白露從小跟著我，她是什麼人我最清楚。這件事與她無關，您要罰就罰我！”

執行的侍衛麵麵相覷不敢下手，紛紛看向謝璟，等他發話。

謝璟寒聲嗬道：“愣著做什麼？拉開。”

侍衛強行將薑懷苓拉開。

她掙不開，眼睜睜看著白露被按在長凳上。

第一杖落下時，白露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白露！”薑懷苓瘋了似的掙紮。

第二杖，第三杖……不知過了多久，杖刑停了。

侍衛終於鬆開了她。

她跌跌撞撞撲到白露身邊，顫抖著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人已經冇氣了。

那個從小就陪在她身邊的丫頭，那個會替她委屈、替她不平的人，就這樣死在了她麵前。

薑懷苓抱著白露漸漸冷去的身體，整個人都在發抖。

謝璟站在幾步之外，皺了皺眉。

“不過是一個奴婢，改日再送你十個。”

“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便由你親自受罰。”

他說完轉身拂袖離去。

沈知微愣了一瞬，連忙跟上。

殿門合上的聲音，像一記悶錘砸在薑懷苓心上。

她跪在地上，抱著白露，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皇宮的喜樂敲得震天響。

薑懷苓換了身素衣，冇有去觀禮。

她將白露的遺物收進包袱，頭也不回地走了。

宮門外，救災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上車前，薑懷苓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困了她兩輩子的皇城。

紅牆黃瓦在晨光中巍峨依舊，到處掛著大紅燈籠，喜氣洋洋。

太和殿方向的禮樂聲隱隱約約傳來，盛大而隆重。

她抬腳上了馬車，放下車簾，隔絕了身後隱約的喜樂聲。

這一去，山高水遠，疫區凶險。

前塵舊事，皆作塵埃。

這皇宮，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馬車轆轆駛向城外，越走越遠，最終消融在薄霧濛濛的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