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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妃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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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醫妃辭 · 沈清辭

第4章 祖孫------------------------------------------。,氣喘籲籲,小臉跑得通紅:“三小姐!老太君回府了!已經到二門了!”。。定遠侯府的老夫人,沈遠山的生母,今年八十有餘。小說裡,這位老太君是個關鍵人物——她年輕時隨先帝南征北戰,是名副其實的“馬上夫人”,先帝親口封她為一品誥命。沈遠山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半靠自己的戰功,一半靠這位老母親的麵子。,一年隻回府兩三次。每次回來,王夫人都要提前三天開始準備,全府上下如臨大敵。“她怎麼突然回來了?”沈清辭放下手中的藥材。“奴婢不知道。隻知道老太君的車駕已經到了門口,王夫人正帶著人出去迎接呢。”,走到銅鏡前看了看自己的臉。布條已經拆了,傷口結了痂,但疤痕還很深,左半邊臉腫得厲害。她拿起一條新布條重新包紮好,又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是青蘿從侯府庫房裡領來的,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但比柴房裡那件強多了。“走吧,”她說,“去給老太君請安。”:“三小姐,您的傷——”“正因為有傷,纔要去。”,穿過長廊,往正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偷偷看她——毀容的庶女,三天前還被扔在柴房裡等死,今天居然大搖大擺地走在侯府的正道上。,有人指指點點。沈清辭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裡麵已經站滿了人。

正廳裡,老太君坐在主位上。八十歲的人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深,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她穿著一件深褐色的褙子,頭上隻戴了一根銀簪,渾身上下冇有一件多餘的飾物,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比任何珠寶都壓人。

王夫人站在右手邊,臉上堆著笑,但笑容底下藏著不安。沈昭華站在王夫人身後,妝容精緻,姿態端莊,嫡女的風範拿捏得恰到好處。其他幾個庶女和旁支的小姐站在更後麵,一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沈清辭走到門口,停下來。

“三小姐到——”門口的婆子通報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王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沈昭華的表情冇變,但眼底閃過一絲陰冷。其他幾個庶女的眼神裡,有驚訝,有幸災樂禍,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沈清辭走進正廳,在老太君麵前站定,跪下,磕了三個頭。

“孫女清辭,給老太君請安。”

聲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

老太君冇有讓她起來。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清辭,從她包紮著的臉,到她洗得發白的衣裳,到她跪在地上卻依然挺直的脊背。

“抬起頭來。”老太君的聲音蒼老而威嚴。

沈清辭抬起頭,直視老太君的眼睛。

四目相對。

老太君看了她很久。久到王夫人開始不安,久到沈昭華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長得真像你娘。”老太君終於開口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麵,激起了一圈圈漣漪。王夫人的臉色變了,沈昭華的手指攥緊了手帕,其他幾個庶女麵麵相覷。

老太君說的是“你娘”,不是“柳姨娘”。

“起來吧。”老太君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老太君麵前。老太君伸手,輕輕揭開她臉上的布條。

傷口暴露在所有人麵前。二十三針的縫合痕跡,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從左眉尾一直延伸到下頜。有的地方已經開始癒合,有的地方還滲著血絲。

正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老太君的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拂過,冇有碰到傷口,但沈清辭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

“誰乾的?”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冇有人敢回答。

老太君的目光從沈清辭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王夫人低下頭,沈昭華也低下了頭。

“我問,誰乾的?”

王夫人硬著頭皮站出來:“回老太君,清辭她……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老太君的聲音冷了幾分,“摔跤能摔出匕首的刀痕?王秀英,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王夫人的臉刷地白了。老太君叫的是她的閨名——這是極不客氣的叫法,意味著老太太動了真怒。

“老太君息怒——”王夫人撲通一聲跪下,“是媳婦管教不嚴,府裡進了歹人——”

“夠了。”老太君打斷她,“我不想聽你這些廢話。”

她轉向沈清辭,聲音柔和下來:“清辭,你說。是誰乾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辭身上。王夫人在發抖,沈昭華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隻要說出沈昭華的名字,老太君一定會處置。但然後呢?老太君不能永遠留在府裡,等她一走,王夫人和沈昭華的報複會比現在狠一百倍。

她需要時間。時間是她最缺的東西,也是她唯一能爭取的東西。

“回老太君,”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孫女不知道是誰乾的。那天晚上,孫女被人從背後打暈,醒來就在柴房裡了。臉上有傷,但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王夫人的肩膀鬆了一下。沈昭華的臉色也緩了過來。

老太君看了沈清辭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

“好孩子。”她拍了拍沈清辭的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這般懂事。”

她重新看向王夫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清辭的傷,我會讓人來治。從今天起,她搬到我院子裡來住。至於你——”

老太君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王夫人的耳朵裡:

“我不管你在打什麼算盤,都給我收起來。清辭是沈家的血脈,不是你王家的眼中釘。誰敢再動她一根頭髮,彆怪我不念婆媳情分。”

王夫人的臉色慘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都散了吧。”老太君揮了揮手,“清辭留下。”

眾人魚貫而出。王夫人被春蘭攙著,腿都是軟的。沈昭華走在最後,出門前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恐懼。

正廳裡隻剩下老太君、沈清辭和周嬤嬤。

“坐下吧。”老太君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臉上的傷,讓我仔細看看。”

沈清辭坐下。老太君湊近了看那些縫合的針腳,看了很久。

“這針腳,”老太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是誰給你縫的?”

“回老太君,是孫女自己縫的。”

老太君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沈清辭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學的醫術?”

“在莊子上跟一個遊方郎中學的。”沈清辭早就準備好了這個說辭。原主在莊子上住過兩年,那裡天高皇帝遠,冇有人能去查證。

“遊方郎中?”老太君顯然不太信,但冇有追問,“能教出這樣的徒弟,那個郎中不簡單。他叫什麼名字?”

“他姓林,孫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隻待了三個月就走了。”

老太君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但她看沈清辭的眼神,多了一些什麼。

“你的傷,我會讓府裡的張大夫來治。他是太醫院退下來的,醫術不錯。”

“謝老太君。”

“還有,”老太君頓了頓,“你住在棲雲閣?”

“是。父親讓孫女搬過去的。”

“棲雲閣不錯,清靜。”老太君點了點頭,“但我這鬆鶴堂更清靜。你先搬過來住幾天,等傷好些了再回去。我這裡的藥材也齊全,你養傷方便。”

沈清辭知道,老太君讓她搬過來,不隻是為了養傷。這是做給全府上下看的——她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這個庶女,她護了。

“是。孫女聽老太君的。”

老太君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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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沈清辭搬進了鬆鶴堂的東廂房。

三間大屋,傢俱全是上好的花梨木,床上鋪的是嶄新的綢緞被褥。窗前有一張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旁邊的書架上放著幾排書。

青蘿跟在沈清辭身後,激動得走路都帶風。

“三小姐!這被子好軟!這枕頭好香!這屋子好大!”她恨不得在地上打個滾。

沈清辭笑了笑,冇有說話。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景色。鬆鶴堂裡種了兩棵老鬆樹,據說是老太君四十歲時親手種的,如今已經有兩人合抱那麼粗了。鬆針四季常青,在夕陽下泛著墨綠色的光。

“青蘿,”她說,“去打聽一下,老太君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是!”

青蘿剛走,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三小姐,”一個小丫鬟在門口通報,“二小姐來了。”

沈清辭微微挑眉。二小姐沈清韻,侯府庶出二女,生母是王夫人的陪嫁丫鬟周氏。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位二姐姐是個透明人——不爭不搶,不聲不響,在侯府裡像個影子一樣活著。

“請進。”

沈清韻走進來。十五六歲的年紀,個子不高,圓圓的臉,眼睛不大但很溫柔。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褙子,頭上隻戴了一朵絹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樸素的氣息。

“三妹妹。”她站在門口,有些侷促,“我來看看你。”

“二姐姐請坐。”沈清辭讓青蘿倒了茶。

沈清韻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沈清辭的臉,眼圈紅了:“你的傷……疼不疼?”

“好多了。”

“我……我有些藥,是上次生病時剩下的。雖然不是什麼好藥,但也許能用上。”沈清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你彆嫌棄。”

沈清辭拿起瓷瓶,打開聞了聞——是普通的金創藥,但比一般的要好些。

“多謝二姐姐。”

沈清韻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三妹妹,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今天早上,大小姐出門了。從後門走的,帶了翠兒一個人。午飯前纔回來。”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去了哪裡?”

“不知道。但我讓我的丫鬟跟著看了一眼,她往城東去了。”沈清韻的聲音更低了,“城東那邊冇有什麼親戚,也冇有什麼好鋪子。她偷偷摸摸地出門,一定是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沈清辭看著沈清韻,沉默了一會兒。

“二姐姐,”她說,“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沈清韻低下頭,手指絞著手帕。

“因為我不想變成你。”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三妹妹,我們都是庶女。在這個府裡,嫡母看我們不順眼,嫡姐把我們當墊腳石。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是我。我……我不想有一天,也被人劃花了臉扔在柴房裡等死。”

沈清辭伸出手,握住沈清韻的手。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二姐姐,”她說,“你信我嗎?”

沈清韻抬起頭,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就記住一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今天跟我說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

“冇有可是。”沈清辭的手握緊了一些,“二姐姐,在這個府裡,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今天告訴我的這些,已經夠多了。剩下的,交給我。”

沈清韻看著她,眼眶又紅了。她用力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三妹妹,”她說,“你要小心。”

“我會的。”

沈清韻走了。沈清辭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青蘿,”她說,“去查一下,城東那邊有冇有什麼不尋常的宅子。小心點,彆讓人發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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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鬆鶴堂。

老太君還冇有睡。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

“嬤嬤,”她叫來身邊的老仆人周嬤嬤,“你覺得那丫頭怎麼樣?”

周嬤嬤跟了老太君四十年,是老太君最信任的人。她想了想,說:“三小姐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她,像隻小綿羊,看見誰都低著頭。今天的她……”周嬤嬤斟酌著措辭,“像是換了個人。說話不卑不亢,做事有條有理。老太君讓她搬到鬆鶴堂來,她冇推辭,也冇感恩戴德,隻是跪下磕了個頭,說了一句‘謝老太君’。”

“嗯。”老太君點了點頭,“你覺得她臉上的傷,是誰乾的?”

“這……”周嬤嬤猶豫了一下,“老奴不敢說。”

“說。”

“老奴覺得,是大小姐。”周嬤嬤的聲音壓得很低,“府裡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不多。而且三小姐今天在老太君麵前,明明知道是誰乾的,卻冇有說出來。”

“你覺得她為什麼不說?”

“怕報複。”周嬤嬤想了想,“三小姐在府裡冇有依靠,侯爺不管事,王夫人又掌著家。她要是今天說了,等老太君一走,她的日子會更難過。”

老太君撚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這丫頭,比她娘聰明。”她歎了口氣,“柳氏當年要是也有這份心機,也不至於……”

她冇有說下去。周嬤嬤也不敢接話。

“明天,”老太君重新撚起佛珠,“你去查查這件事。查清楚了,告訴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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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清辭也冇有睡。

她坐在窗前,藉著月光看那本《傷寒雜病論》。不是因為她好學,而是因為她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這個時代的醫術,關於這個時代的藥,關於這個時代能殺死人的一切。

她翻到一頁,停下來。

那一頁上寫著幾個字:“附子,味辛,溫,有大毒。”

沈清辭的目光停在這行字上。附子,現代醫學裡叫烏頭堿,劇毒。但微量使用,可以強心、升壓、抗休克。在現代,烏頭堿類藥物已經被更安全的藥物替代了。但在古代,這是最常用的“毒藥”之一。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被人下毒了呢?

不是砒霜那種立即見效的毒,而是慢性毒藥,一點一點地滲入身體,讓人慢慢虛弱,慢慢死去,看起來像是病死的。

原主的身體一直很弱。在原主的記憶裡,她從小到大冇有一天是舒服的——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要麼就是渾身冇勁。所有人都說她是“胎裡弱”,是生母難產落下的病根。

但如果那不是病,是毒呢?

沈清辭的手指在“附子”兩個字上輕輕劃過。

她需要驗證。

“青蘿,”她叫醒已經睡著的小丫鬟,“明天早上,你去找張大夫,問他借幾樣東西。”

“什麼東西?”

沈清辭說了幾個名字。青蘿迷迷糊糊地記下了,又睡著了。

沈清辭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在那條蜈蚣一樣的傷疤上。

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資訊——沈昭華密會城東的神秘宅子,老太君突然回府,沈清韻的警告,還有那本醫書上的附子。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她的身世。

柳氏到底是誰?太後為什麼要殺她?為什麼連沈清辭也不放過?

這些問題,她現在還冇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就在那座城東的宅子裡。

她需要進那座宅子。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需要睡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月光從她的臉上移開,移到那棵老鬆樹上。鬆針在夜風中微微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鬆鶴堂裡,老太君也睡了。佛珠放在枕邊,一顆一顆,安安靜靜。

侯府的其他地方,有人睡不著。

王夫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今天老太君看她的眼神。

沈昭華坐在梳妝檯前,對著一麵銅鏡,慢慢梳著自己的頭髮。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精緻、美麗,但眼底有一團陰鬱的火。

“翠兒,”她放下梳子,“去給孫嬤嬤傳個話。就說老太君回府了,讓她小心些。”

“是。”

“還有,”沈昭華的聲音冷下來,“告訴孫嬤嬤,沈清辭的事,不能再拖了。老太君護不了她多久。”

翠兒打了個寒戰,低頭退了出去。

沈昭華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鬆鶴堂的方向。

“沈清辭,”她輕聲說,“你以為搬到鬆鶴堂就安全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美麗而冰冷。

遠處的鬆鶴堂裡,沈清辭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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