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第737夢-蛋糕和三個半身影
昨晚是我們一家三口一起過的最後一次三個人的生日,明年就是四個人了。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當蠟燭點燃時,我兒子趴在餐桌上數火苗,睫毛在暖光裡撲成小扇子。
“爸爸,你看這火像不像奧特曼的能量燈?”他鼻尖沾著奶油,笑起來時左邊酒窩陷得特彆深,像極了他媽媽懷他時,我總對著b超單比劃的那個小坑。
妻子把蛋糕往中間推了推,肚子先碰到了桌沿。
六個多月的孕肚像扣了個半圓的西瓜,她伸手去夠兒子的手,袖口滑下來,露出腕上那塊我送的銀鐲子——當年兒子出生時,我偷偷在她床頭放了對“母子鐲”,如今她腕上的磨得發亮,另一對小的還收在首飾盒裡。
“慢點吹,彆燙著眼睛。”她的聲音軟得像蛋糕裡的夾層。
話音剛落,就見她肚子動了一下,隔著棉布都能看見一個小鼓包滾過去,像是急著要湊過來吹蠟燭。
兒子“哇”地叫出聲,把臉貼到他媽媽肚子上:“弟弟你也想吹嗎?等你出來我教你,要許三個願望哦!”
他哈出的熱氣在布料上洇出小塊濕痕,我想起他剛出生時,也是這麼趴在他媽媽懷裡,小拳頭攥著她的衣領,怎麼都不肯鬆手。
那時候我們總說,一家三口要這樣過一輩子,可現在桌角多了個空著的兒童椅,是上週剛從商場搬回來的,藍色塑料椅背上還貼著價格標簽,妻子說要提前讓兒子習慣“旁邊有人”。
切蛋糕時,兒子非要把第一塊遞給“弟弟”。
他踮著腳把盤子往妻子肚子上送,奶油蹭到了孕婦裙上,妻子卻笑得直揉他頭髮:“讓弟弟在肚子裡聞聞香不香。”
我接過盤子時,手指碰到他微涼的手背,去年生日他還吵著要坐在我肩膀上吹蠟燭,如今卻懂得把草莓挑出來,說要留給“不能吃涼的媽媽”。
蠟燭的火星子濺到桌布上,我蹲下去撿,抬頭時看見妻子正低頭跟肚子說話,兒子趴在她腿上數胎動,三個身影在牆紙上映成歪歪扭扭的畫。
這“三人”其實早就是“四人”了——從b超單上出現那個小白點開始,從兒子每天往我枕頭下塞“給弟弟的玩具”開始,從妻子半夜摸著肚子笑出聲開始。
蛋糕吃到一半,兒子翻出相冊。十多年前的生日蛋糕上插著“1”字蠟燭,他被他媽媽抱在懷裡,我舉著相機的手擋住了半張臉;去年的照片裡,他站在蛋糕前比“?”,他媽媽彎腰給他擦嘴,肚子還平平的。
“爸爸,你看媽媽肚子變大了!”他指著照片嚷嚷,手指點在妻子去年的肚子上,又挪到現在的位置,“明年就能抱著弟弟一起拍照了吧?”
妻子把相冊接過去,一頁一頁的翻看,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輕輕說:“明年啊,咱們要換個大蛋糕,插多幾根蠟燭,再給弟弟擺個小勺子。”
窗外的路燈透進玻璃,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兒子趴在他媽媽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冇吃完的蛋糕叉,妻子輕輕給他蓋毯子,這時候她肚子動了一下,就像是裡麵的小傢夥在踢被子。
我把檯燈調暗,看見妻子摸著肚子笑,又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頭髮。
十多年前,我也是這樣看著他們母子,覺得全世界都縮在產房那盞暖燈下。
現在暖燈換成了家裡的吊燈,餐桌旁多了個未拆封的嬰兒床,可當兒子的呼吸聲、妻子輕輕的哼歌聲,還有肚子裡那個小傢夥偶爾的胎動混在一起時。
我忽然明白,有些“最後”其實是“開始”——就像蛋糕上的那些蠟燭,滅了之後,屋裡的光反而更亮了,因為有三個半身影在笑。
而明年,那半個身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小肉團,拍著小手喊我們“爸爸”“媽媽”“哥哥”。
收拾蛋糕盤時,發現兒子在餐巾紙上畫了幅畫:兩個大人中間牽著個男孩,旁邊還畫了個圓滾滾的太陽,太陽裡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兒。
我把畫夾進相冊最後一頁,覺得今晚的蠟燭光其實一直冇滅——它變成了兒子酒窩裡的奶油,變成了妻子腕上的銀鐲,變成了肚子裡那個會踢腿的小生命,也變成了我們三個人,不,是四個人,一起在蛋糕香氣裡,悄悄倒數著下一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