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第755夢-生活瑣事
淩晨三點的寫字樓電梯,鏡麵映出懿哥領帶歪斜的模樣。
他扯了扯領口,手機在褲兜震了震,是妻子榮榮發來的訊息:“湯溫在廚房,明早記得帶女兒打疫苗。”
數字鍵盤亮起來,他打下“知道了”,又刪掉,最終隻回了個“好”。
玄關的感應燈“啪”地亮起時,七歲的女兒點點抱著熊貓玩偶蜷在沙發角落,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陰影。
他輕手輕腳想抱她回房,點點卻突然睜眼:“爸爸,你昨天說要給我講宇宙飛船的故事。”
這時榮榮說道:“點點一定要等你回來才肯回房睡。”
懿哥的喉結滾了滾,想起昨天在幼兒園門口,女兒舉著畫滿歪扭火箭的作業,被其他小朋友圍著笑“爸爸又冇來”的場景。
餐桌上的保溫鍋還冒著熱氣,瓷碗下壓著張便簽,榮榮的字跡清秀:“媽明天來住幾天,你少熬夜。”
他揭開鍋蓋,紅棗蓮子湯的甜膩混著冰箱裡過期牛奶的酸腐味,在寂靜的廚房發酵。
結婚十年,懿哥總說他像台精準的機器,準時上交工資,記得每個紀念日,卻在她闌尾炎住院時,對著視頻會議說“讓媽先陪你”。
週六帶點點打疫苗,兒科門診擠滿了哭鬨的孩子。
鄰座的年輕爸爸正把女兒架在肩上扮大馬,小女孩咯咯笑著揪他頭髮。
懿哥握著點點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小聲說:“爸爸,你看那個叔叔的鬍子像刺蝟。”
他想逗她笑,卻隻擠出個僵硬的表情。
護士紮針的瞬間,點點“哇”地哭出來,他笨拙地拍著她的背,想起自己三十歲生日那天,在KtV包廂裡,大學室友們拍著他的肩喊“懿哥牛逼”,啤酒泡沫濺在西裝上,他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那時他剛拿到第一個百萬訂單,卻發現手機裡冇有一個能分享喜悅的號碼。
嶽母來的那周,家裡突然熱鬨起來。老太太在陽台種了盆薄荷,清晨總哼著老家的調子熬粥。
有次懿哥加班晚歸,看見嶽母坐在點點床邊,用方言講著“牛郎織女”,榮榮靠在門框上打盹,髮梢落著暖黃的燈光。
他站在走廊儘頭,突然覺得這場景像幅掛在畫廊的畫,精緻,卻隔著層玻璃。
公司週年慶那天,懿哥作為創始人上台致辭。
聚光燈晃得他眯起眼,台下掌聲雷動,他看見榮榮抱著點點坐在第一排,嶽母在後排使勁鼓掌。
講到創業艱辛時,他習慣性地想握緊話筒,聽見自己說:“有年冬天我發高燒,一個人在出租屋喝冷水,當時隻想起小時候生病,我媽會把雞蛋羹吹到溫溫的餵我……”話音未落,台下有些騷動,他看見榮榮的眼圈紅了。
散場時天降小雨,懿哥接過嶽母遞來的傘,傘麵歪歪地傾向點點。
榮榮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蹭過他西裝袖口的磨痕。
走過霓虹閃爍的步行街,點點突然指著櫥窗裡的宇航員模型喊:“爸爸你看,他一個人在太空裡!”
懿哥停下腳步,玻璃映出一家人的影子,嶽母正幫點點攏緊圍巾。
他記得上週在幼兒園時,點點畫了幅新畫:歪扭的火箭旁,三個手拉手的小人,旁邊用醜醜的字寫著“爸爸、媽媽、點點”,角落裡還有個戴圍裙的外婆。
雨越下越密,懿哥把傘柄往中間挪了挪,雨水順著傘骨滴在他鞋麵上。
榮榮的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嶽母在旁邊絮叨著“明天該給點點燉雞湯”,點點還在嘰嘰喳喳講著太空的故事。
他看著雨幕裡模糊的車燈,忽然覺得那些深夜加班時的空蕩、應酬桌上的虛笑、獨自開車穿過隧道的沉默,都像此刻落在肩頭的雨,涼絲絲的,卻又被身邊的溫度慢慢焐熱。
玄關的感應燈再次亮起時,懿哥看見嶽母把薄荷盆栽往窗邊挪了挪,榮榮正給點點擦腳,小女孩的笑聲撞在瓷磚上,碎成一片暖洋洋的光。
他彎腰換鞋,聽見點點喊:“爸爸快來,我們要拚宇宙飛船啦!”
茶幾上散落著彩色積木,他坐下時,膝蓋碰到了榮榮的腿,嶽母遞來的熱毛巾敷在他後頸。
窗外的雨還在下,而這個被燈光填滿的小屋裡,他覺得所謂孤獨,或許是走了很長的路,終於發現那些藏在柴米油鹽裡的牽掛,早已像薄荷的香氣,悄悄漫過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