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懿哥夢
書籍

第770章 第771夢-簷下的風,吹過每一張賬單

懿哥夢 · 何玄君

窗台上的綠蘿又黃了一片葉子,我捏著它的葉柄輕輕一扯,乾枯的纖維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這聲音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扯著,鈍鈍地疼。

茶幾上攤著兩張紙,一張是口腔醫院的正畸報價單,數字“”後麵跟著個小小的星號,備註裡寫著“不含後期調整及保持器費用”;另一張是月子中心的合同意向書,“”旁邊畫著個微笑的母嬰圖標,看起來格外刺眼。

兒子放學回來時,我正對著這兩張紙發呆。

他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湊過來看了看,忽然指著報價單上的牙齒模型圖:“爸,醫生說我這顆虎牙要拉回來,不然以後會頂壞旁邊的牙。”他說話時微微歪著頭,右邊的虎牙確實比左邊突出一些,像個怯生生的小獸,藏在嘴唇後麵。

我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髮剛理過,發茬紮得手心發癢,就像他小時候剛學會爬,在地板上蹭得我胳膊肘發紅的觸感。

“知道了,”我把報價單折起來,塞進褲兜,“先去寫作業,晚飯有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廚房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妻子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彎腰盛菜時要扶著腰慢慢往下蹲,像一隻笨拙的企鵝。

我走過去想接過她手裡的鍋鏟,她卻側身躲開:“彆碰,油星子濺到你身上。”

她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劉海貼在皮膚上,我忽然發現她鬢角有了幾根白頭髮,像落了點雪。

“月子中心的事,”她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解下圍裙時歎了口氣,“我問過樓下的李姐,她說在家坐月子請月嫂也要一萬多,還不如去中心省心。你看我這身子骨,到時候怕應付不來。”

我冇說話,給她盛了碗湯。湯是烏雞湯,放了黃芪和當歸,是早上特意去菜市場買的老母雞,她懷孕後貧血,醫生說要多補補。

湯麪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我用勺子把油撇掉,她卻又把油撇了回來:“現在得吃點油,孩子纔有營養。”

晚飯時兒子一直在說學校的事,說他同桌的牙齒矯正器是藍色的,上麵還能貼卡通貼紙。

“媽,我能不能要個黑色的?像鋼鐵俠的盔甲。”

妻子笑著點頭:“隻要你好好配合醫生,想要什麼顏色都行。”

我扒著碗裡的飯,米粒在嘴裡嚼了半天,冇嚐出一點味道。

夜裡躺在床上,妻子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像春風拂過湖麵。

我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條冇儘頭的路。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餘額提醒,工資剛到賬,數字後麵的零比上個月少了一個。

我點開理財軟件,裡麵的基金綠得像塊翡翠,上個月剛補倉的那支,現在虧得連本金都冇剩下一半。

想起十年前剛結婚時,我們租住在頂樓的閣樓裡,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那時候我在工地當監理,每天騎著電動車跑三個工地,鞋子磨破了底就用膠布粘一粘。

妻子在超市當收銀員,夜班要到十一點才下班,我每天晚上都去接她,路上買個烤紅薯,兩人分著吃,燙得直哈氣。

那時候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個屬於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張床、一個書桌就行。

後來終於付了首付,買了現在這套兩居室。

搬家那天,兒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跑,不小心撞到了牆角,額頭磕出個包,哭了半天。

妻子抱著他哄,我蹲在地上拚衣櫃,覺得鼻子發酸。

那時候總以為有了房子就什麼都有了,卻忘了房子裡還要填柴米油鹽,要填孩子的學費、老人的醫藥費,要填一張又一張等著簽字的賬單。

淩晨三點,我悄悄起身去陽台抽菸。

樓下的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對麵樓上還有幾家亮著燈,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像我一樣睡不著。

煙抽到一半,手機響了,是老家的母親打來的。

“你爸今天去田裡打藥,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有點腫,”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讓他去醫院,他說啥也不去,說省點錢給孫子矯正牙齒。”

我握著手機的手忽然開始發抖,菸蒂燙到了手指纔回過神來。

“讓他去醫院,”我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錢的事不用他操心,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蹲在地上,看著地上的菸蒂,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送我去縣城上學,他騎著自行車,我坐在後座上,他的後背寬闊得像座山。

那時候他說:“隻要你好好讀書,砸鍋賣鐵爸也供你。”

天快亮時,我終於有了點睡意,迷迷糊糊中夢見自己在工地上搬磚,一塊磚重得像座山,我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搬起來,累得滿頭大汗。

忽然聽見妻子在叫我的名字,我睜開眼,看見她正坐在床邊看著我,眼裡有紅血絲。

“我跟我媽說了,”她遞過來一杯水,“月子中心不去了,讓她過來幫忙,再請個鐘點工,能省不少錢。”

我剛想說話,她又接著說:“兒子的牙齒矯正不能等,我問過醫生了,可以分期付款,一個月兩千多,壓力能小點兒。”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兩顆星星。

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在圖書館裡看書,當時的陽光就是透過窗戶照在她頭髮上,像鍍了層金邊。

那時候她總說,困難就像下雨天,撐把傘就過去了。

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剛好潤喉。

窗外的綠蘿不知道什麼時候抽出了新葉,嫩生生的,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帶著怯生生的希望。

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還有早起賣豆漿的三輪車鈴鐺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亂糟糟卻又充滿生機的歌。

或許生活就是這樣,像一張攤開的賬單,上麵寫滿了柴米油鹽、生老病死,看起來密密麻麻,讓人喘不過氣。

但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像小時候分吃烤紅薯那樣,你一口我一口,再燙的日子,也能慢慢嚥下去,咂摸出點甜來。

兒子房間傳來翻書的聲音,他大概醒了。

我起身想去叫他,忽然發現褲兜裡的報價單還在,被揉得皺巴巴的。

我把它鋪平,重新看了看那個牙齒模型圖,又忽然覺得那顆虎牙冇那麼刺眼了,反而有點可愛。

就像生活給我們出的難題,看起來很凶,其實隻要一點點去解決,總有一天會變得服服帖帖。

廚房裡飄來豆漿的香味,妻子大概在做早餐。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豆漿的甜,有陽光的暖,還有生活的重量。

這些重量壓在肩上,或許會疼,但也讓人踏實,就像父親的後背,雖然不再挺拔,卻依然能扛起一片天。

我拿起手機,給老闆發了條資訊,問能不能多加幾個班。

然後點開通訊錄,找到老同學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笑了,原來開口借錢,也冇想象中那麼難。

窗外的風從簷下吹過,帶著點涼意,卻也帶著點秋天的氣息。

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輕鬆了,但隻要我們一家人手牽著手,再大的坎,也能邁過去。

就像那株綠蘿,就算黃了葉子,隻要澆點水,曬點太陽,總會抽出新的嫩芽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