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第795夢－雨後積水潭

颱風過境後的天空，就像被擰乾的藍布，幾縷雲絮懶懶散散地飄著。

樓下的空地積起一片水潭，像塊被打翻的天河水，倒映著新洗過的世界。

幾個孩子踩著拖鞋跑出來，褲腳卷得老高，啪嗒啪嗒踩進水裡，驚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水潭裡浮著零落的樟樹葉，像綠色的小船隨波搖晃。

穿紅背心的男孩猛地跺腳，水花濺到同伴臉上，引來一陣尖叫。

紮羊角辮的女孩蹲下身，手指輕輕劃著水麵，看自己的影子在波紋裡碎成星星點點。

陽光斜斜照下來，水麵頓時鋪滿碎金，孩子們的笑聲像投入水中的石子，一圈圈盪開去。

穿涼鞋的小男孩發現水潭中央有片完整的梧桐葉，他小心翼翼地邁過去，生怕踩碎那抹金黃。

水漫過腳踝，涼絲絲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驚得他縮了縮腳，卻又忍不住往前挪。

葉麵上的水珠滾來滾去，像不肯回家的星星，他伸手去接，水珠卻“咚”地掉進水裡，隻留下一圈轉瞬即逝的圓暈。

紮雙馬尾的小姑娘提著裙襬繞水潭轉圈，裙襬掃過水麪，激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她的影子在水裡跟著打轉，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像個調皮的小夥伴。

突然她停住腳步，盯著水底一塊發亮的玻璃片，那是颱風從誰家窗台上卷下來的，此刻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她想撿起來，手指剛碰到水麵，玻璃片卻像長了腿似的，隨著水波漂向遠處。

穿白t恤的男孩發明瞭新遊戲，他沿著水潭邊緣奔跑，看自己的倒影被拉成長長的一條，像水裡藏著另一個會跑的自己。

跑著跑著腳下一滑，整個人半跪在水裡，惹得同伴們哈哈大笑。

他也不惱，順勢用手拍打著水麵，濺起的水花驚飛了停在旁邊樹枝上的麻雀，卻讓自己的笑聲更加響亮。

水潭邊的月季花瓣落了一地，有幾片漂在水麵上，像粉色的小船。

最小的那個孩子蹲在岸邊，把花瓣一片片撈起來，想讓它們並排漂著。

可剛擺好隊形，一陣風拂過，花瓣便四散開來，順著水流往低窪處漂去。

他追著花瓣跑，小小的腳印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印出一串淺淺的痕跡，很快又被新的水流填滿。

不知誰從家裡拿來了小紙船，疊得方方正正的那種。

孩子們把紙船放進水裡，看著它們載著草葉和花瓣緩緩航行。

有的船剛出發就撞上石子，歪歪扭扭地停在原地；有的船順著水流穿過水潭，最終擱淺在乾燥的地麵上。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歡呼，因為每一隻船都帶著他們的目光，駛向了水潭儘頭那片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的空地。

太陽漸漸升高，水潭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水分正一點點滲入泥土，被藏在地下的根鬚悄悄吸收。

孩子們的額頭滲出汗珠，貼在皮膚上癢癢的，可誰也捨不得離開。

他們知道再過半天，這片水潭就會消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但此刻腳邊的清涼、水麵的波光、同伴的笑聲，都是實實在在的。

穿格子短褲的男孩突然指著水麵喊：“看，雲在動！”

大家都仰起頭，天空的雲確實在飄，而水裡的雲也跟著動，彷彿天空和水潭被什麼神秘的力量連在了一起。

他們站在天地之間的水潭邊，看著雲捲雲舒，看著光影流轉，看著彼此濕漉漉的褲腳和發亮的眼睛。

風又起時，水潭裡的波紋變得細碎而密集。

孩子們知道該回家了，卻又一步三回頭。

他們的腳印在岸邊漸漸模糊，被蒸發的水汽帶著他們的氣息升到空中，與雲朵混在一起。

而那片水潭依舊靜靜地躺著，倒映著漸高的太陽，倒映著遠去的身影，也倒映著這個颱風過後、充滿水汽與歡笑的上午。

等到傍晚再來時，這裡或許隻剩下濕漉漉的地麵和幾片蜷縮的落葉。

但孩子們心裡都藏著一片不會乾涸的水潭，那裡永遠有陽光碎金、漂浮的花瓣，還有腳踝邊那陣涼絲絲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