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第831夢－鹽盅的遊戲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淌過廚房的紗窗，在米白色的檯麵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我正踮著腳夠吊櫃裡的麪條，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哢嗒”一聲輕響——五歲的兒子踩著小板凳，正把那隻青花鹽盅從調料架上抱下來，胖乎乎的手指摳著盅蓋邊緣，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
“爸爸，玩個遊戲好不好？”他的聲音裹著奶氣，尾音像根羽毛輕輕搔著我的耳膜。
我轉過身時，他已經把鹽盅穩穩放在檯麵上，兩隻小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圈描金的花紋。
“什麼遊戲？”我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他急得小腳丫在小板凳上蹭了蹭。
“把鹽倒進鹽盅裡呀。”他猛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攤著，幾粒雪白的鹽粒正躺在他的掌紋裡，像撒落的星星。
我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這算什麼遊戲？”
他卻立刻噘起嘴，小手飛快地捂住鹽盅：“就是遊戲！你不玩我自己玩。”說著便要去夠旁邊的鹽袋，踮著腳的樣子像隻努力夠樹枝的小鬆鼠。
“玩，當然玩。”我趕緊扶住搖搖晃晃的他，把那袋未開封的精鹽放在他麵前。
他立刻眉開眼笑，肉乎乎的手指抓住鹽袋的一角，使勁往兩邊拽。
包裝袋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胳膊繃得緊緊的，小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我來幫你撕開。”我剛伸出手，他卻立刻把鹽袋抱在懷裡，搖著頭說：“我自己來，老師說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用門牙咬住袋口，小手用力向兩邊扯，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認真的小老虎。
忽然“嗤啦”一聲，鹽袋被撕開一道小口，他高興地拍起手，掌心沾著的鹽粒簌簌落在檯麵上。
他搬來自己的小塑料碗，小心翼翼地舉著鹽袋往碗裡倒。
鹽粒像細小的雪花簌簌落下，有的沾在他的手腕上，他便歪著頭用舌頭去舔，舌尖剛碰到皮膚，就眯起眼睛笑起來，嘴角沾著一點白，像隻偷吃了奶油的小貓。
“現在要倒進鹽盅裡啦。”他舉起小碗，慢慢往鹽盅裡倒。
可鹽粒像調皮的小精靈，總愛黏在碗壁上不肯下來，他便用手指一點點刮，指甲縫裡都塞滿了雪白的鹽。
有幾粒鹽掉在檯麵上，他立刻蹲下去，鼻尖幾乎碰到檯麵，伸出舌頭一下下舔著。
“爸爸你看，我能倒得一點都不灑。”他忽然挺直身子，舉著鹽盅向我炫耀。
可話音剛落，手一抖，鹽盅裡的鹽灑了大半，落在他的卡通圍裙上，像落了場小雪。
他愣了一下，忽然“咯咯”笑起來，伸手抓起圍裙上的鹽粒，撒向空中，大喊著：“下雪啦，下雪啦！”
陽光穿過飛舞的鹽粒，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張開雙臂轉著圈，圍裙上的鹽粒紛紛揚揚落下，有的掉進他的衣領，他便縮著脖子咯咯笑，像隻被撓了癢的小鴨子。
我剛要開口，他忽然抓起一把鹽，朝我跑來，踮起腳尖往我手心裡倒，說：“爸爸也玩，我們一起堆個鹽山。”
他的手指涼涼的，沾著鹽粒的觸感像細小的砂糖。
我們並排蹲在地上，用手心把散落的鹽粒堆在一起。
他的小手總握不住太多鹽，剛堆起一點，就從指縫裡漏下去，他便急得用手背拍打著地麵，卻把鹽粒拍得更遠。
我剛幫他把鹽粒攏在一起，他就馬上撲過來，把我的“鹽山”拍散，笑著說：“這樣纔好玩嘛。”
他爬到椅子上，站在檯麵邊，舉著鹽袋往鹽盅裡倒。
這次他學得小心多了，眼睛緊緊盯著鹽盅的口，小手抖得像片風中的樹葉。
鹽粒終於乖乖地落進盅裡，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便抿著嘴笑，小酒窩深深的，像盛著甜甜的蜜。
倒滿一盅後，他又倒進小碗裡，再從碗裡倒回鹽袋，來來回回忙個不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便用手背一抹，結果把鹽粒抹得滿臉都是，連眉毛上都沾著幾點白。
“爸爸你看我的白眉毛。”他擠著眼睛做鬼臉，忽然打了個噴嚏，鼻子皺成小肉團，眼淚都笑出來了。
我遞給他毛巾，他卻抓起一把鹽往毛巾上撒，說要“醃醃毛巾”，然後抱著毛巾跑來跑去，像抱著什麼寶貝。
蟬鳴漸漸變得悠長，陽光慢慢爬到牆麵上。
他終於玩累了，靠在櫥櫃邊，小腿伸直，腳心沾著的鹽粒在瓷磚上留下淡淡的白印。
他舉起沾滿鹽粒的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忽然說：“爸爸，鹽是鹹的，為什麼太陽曬過之後，聞起來香香的？”
我剛要回答，他已經抓起鹽袋，又往碗裡倒了滿滿一碗，說要給媽媽留著，讓她看看我們堆的鹽山。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餐桌中央，還找來自己的塑料小旗子插在上麵，像在佈置什麼盛大的儀式。
忽然一陣風吹過，窗簾拂過桌麵，碗裡的鹽被吹得灑了一地，他卻拍著手說：“風吹走啦，我們再堆一個更大的。”
他又開始忙碌起來，小小的身影在廚房來回穿梭，時而踮腳夠鹽袋，時而蹲身撿鹽粒，時而趴在地上對著鹽粒吹氣，看它們像小蟲子一樣滾動。
他的影子被陽光照起拉得長長的，和散落的鹽粒交疊在一起，像幅溫暖的畫。
當我終於把最後一粒鹽收拾進鹽袋時，他已經靠在我的腿上睡著了，嘴角還微微翹著，睫毛上沾著一點白，大概是冇來得及擦掉的鹽粒。
我輕輕擦掉他臉上的鹽痕，他卻在夢裡咂了咂嘴，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像抓住了整個世界的溫柔。
廚房的檯麵上，那隻青花鹽盅裡的鹽滿滿噹噹的，陽光照在上麵，閃著細碎的光，像盛著一整個夏天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