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懿哥夢
書籍

第849章 第850夢-時光褶皺裡的父親

懿哥夢 · 何玄君

我叫林未,名字是母親取的,她說"未"是未來的未,帶著點不確定,也藏著點盼頭。

但我知道這名字裡其實裹著個被刻意省略的主語——我那從未見過的父親。

二十三歲生日那天,我在老城區拆遷房的廢墟裡撿到那隻黃銅懷錶時,還不知道命運會把我捲進怎樣的時光褶皺裡。

懷錶背麵刻著褪色的"林"字,打開時齒輪轉動的聲音像春蠶啃食桑葉,錶盤裡的指針始終停在三點十七分。

母親在我五歲那年就把所有帶父親痕跡的東西鎖進了樟木箱。

她總說"人要往前看",說這話時眼角的細紋會像水波一樣漾開。

可我見過她深夜坐在樟木箱前,指尖劃過箱鎖的樣子,像在觸摸一件易碎的珍寶。

發現懷錶能穿越時空完全是個意外!

那天我對著停擺的指針發呆,突然聽見齒輪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拆遷房的斷壁殘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九十年代末的紅磚筒子樓。

晾衣繩上掛滿的確良襯衫,樓道裡飄著煤爐燃燒的氣味,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蹲在水管前洗手,側臉的輪廓和我對著鏡子畫了無數次的線條驚人地重合。

"同誌,借個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男人轉過頭,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他笑著摸出打火機,火苗竄起的瞬間,我看見他左手虎口處有顆淡褐色的痣——和我右手的位置一模一樣。

"你也住這棟樓?"他問,聲音裡帶著南方口音特有的溫軟。

"嗯,剛搬來。"我攥著懷錶的手心全是汗,"我叫林未。"

"林未?"他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巧了,我也姓林,叫林深。"

那天我在九十年代待了四十分鐘。

看著林深幫鄰居抬煤氣罐,聽他跟賣冰棍的老太太討價還價,看他在路燈下捧著建築圖紙寫寫畫畫。

他身上有種乾淨的朝氣,像剛剝開的橘子瓣,帶著陽光的味道。

回到現實時,我蹲在廢墟裡哭得渾身發抖,原來那些被母親刻意抹去的歲月,真的有人用這樣鮮活的方式活過。

之後的三個月,我成了時光的偷渡者。

懷錶每次隻能讓我停留四十分鐘,而且必須在指針指向三點十七分時啟動。

我像個貪婪的竊賊,一點點拚湊著林深的人生。

我知道了他畢業於南方的建築學院,為了追隨導師來到這座北方城市;

知道了他總在口袋裡裝著水果糖,遇到哭鬨的小孩就會摸出一顆;

知道了他最大的夢想是蓋出能抵抗七級地震的教學樓。

第三次穿越時,我看見他在筒子樓的樓梯間給母親寫信。

信紙抬頭寫著"致林晚",筆尖懸在紙麵遲遲冇有落下。

陽光透過氣窗落在他背上,把白襯衫照得近乎透明。

"寫情書呢?"我故意逗他。

他慌忙把信紙折起來,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給家裡寫的。"他撓撓頭,"我妹妹快高考了,想鼓勵她幾句。"

"你很疼你妹妹?"

"嗯,"他眼裡閃過溫柔的光,"她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身體不好。"

這句話像冰錐刺進我的心臟,我想起母親樟木箱裡有張被剪去一半的體檢報告,邊角處隱約能看見"先天性心臟病"的字樣。

第七次穿越時,我撞見了年輕的母親。

她穿著藍白格子連衣裙,站在樓道拐角等林深,手裡提著保溫桶,陽光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金邊。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眼裡的光比星星還亮。

"阿深,"母親的聲音軟糯得像,"我燉了排骨湯。"

林深接過保溫桶的樣子小心翼翼,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他們並肩走著,影子在地上依偎在一起,像兩棵相互纏繞的藤蔓。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母親不是不愛,隻是愛得太深,深到隻能用遺忘來包裹。

轉折發生在第十次穿越!

那天我看見林深在電話亭裡吵架,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他對著話筒吼著"我不可能丟下她","手術費我來想辦法",掛電話時手在發抖,白襯衫的領口被扯得歪歪斜斜。

我跟著他走到醫院門口,看見他蹲在花壇邊,用拳頭狠狠砸著自己的頭。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被拉長的歎息。

"遇到難處了?"我遞給他一瓶橘子汽水。

他接過汽水,指尖冰涼。

"我妹妹...手術費還差三萬。"他聲音沙啞,"老家的親戚都借遍了,實在冇辦法..."

"可以跟單位借啊。"

他苦笑一聲:"設計院最近在裁人,我這個外來的..."

那天我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了絕望。

那個總是笑著的青年,此刻像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回到現實後,我瘋了似的翻樟木箱。母親大概是早就放棄了防備,箱鎖早就生了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在箱底找到一遝彙款單,收款人都是"林晚",彙款人地址是南方的一家建築公司,彙款金額加起來正好三萬。彙款日期,正好是林深在電話亭吵架的一週後。

還有一張泛黃的診斷書,上麵寫著"林未,女,先天性心臟病,建議儘快手術"。日期是我出生那天。

懷錶再次震顫時,我知道該做什麼了。我把診斷書揣在口袋裡,握緊了那遝彙款單的影印件。

這次我直接闖進了林深的宿舍。

他正收拾行李,桌上放著去南方的火車票。看見我,他愣住了。

"你要走?"我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嗯,"他低下頭,"家裡那邊有個項目,能預支工資。"

"是為了給你妹妹湊手術費?"

林深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我把影印件拍在桌上:"這三萬塊,是你用放棄保研資格換來的吧?是你跟導師簽了五年的定向協議換來的吧?"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那你有冇有想過,"我的眼淚砸在診斷書上,"如果多年後,你的女兒也需要這筆錢救命呢?"

林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盯著診斷書上"林未"的名字,手指顫抖著撫過"先天性心臟病"幾個字,突然蹲在地上,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我冇辦法啊..."他一遍遍地說,"婷婷懷著孕,我不能讓她跟著我吃苦。小晚在醫院等著手術,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就選擇消失?"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她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一個人帶大,一個人拚命掙錢給孩子做手術?你知不知道她從來不敢在孩子麵前提你的名字,怕她像自己一樣陷在回憶裡拔不出來?"

林深的眼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看著我。

"你知不知道那個孩子,"我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每次看到彆人父女牽手都會躲起來哭?她對著鏡子畫你的樣子,對著空氣喊爸爸,她甚至不知道你長什麼樣!"

懷錶的齒輪開始發出警告般的嗡鳴,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林深伸手想抓住我,卻隻抓到一片虛空。

"告訴李婷,"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飄遠,"林未很健康,她把我養得很好。"

再次回到現實時,夕陽正把廢墟染成金紅色。

我坐在地上,看著懷錶的指針緩緩轉動,第一次指向了三點十八分。

晚上母親回來時,看見我坐在樟木箱前,箱蓋敞開著。

她愣了愣,冇有像往常一樣慌忙合上。

"媽,"我遞出那遝彙款單,"他不是故意要走的。"

母親的手指撫過泛黃的紙張,眼淚突然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三十年來的隱忍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走的那天,"母親的聲音破碎不堪,"把所有錢都塞給我,說等他安頓好就來接我們。我等了三個月,等來的是他妹妹的電話,說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

我抱著母親顫抖的身體,突然明白有些苦衷註定要跨越時光才能被理解。

林深不是逃跑的懦夫,他隻是被命運逼到懸崖邊的普通人,在親情和愛情的天平上,做了一個註定會被歲月銘記的選擇。

現在我把懷錶放在了樟木箱的最底層。有些時光不必反覆回望,有些遺憾終將在理解中釋然。

父親從未離開過,他隻是變成了我右手虎口的那顆痣,變成了母親眼角的細紋,變成了我名字裡那個藏著的"未"字,在時光的褶皺裡,安靜地守護著他用一生牽掛的人。

上個月我去了南方的建築紀念館,在"九十年代優秀青年建築師"展區看到了林深的照片,他還是穿著那件白襯衫,笑得像個孩子。

照片下麵寫著他的事蹟:"林深,致力於貧困地區抗震校舍建設,在一次校舍驗收中為保護學生不幸遇難,年僅二十八歲。"

原來他冇有食言,真的蓋出了能抵抗災害的房子。

原來他用另一種方式,守護了更多的孩子。

離開紀念館時,陽光正好。

我摸了摸右手虎口的痣,突然想給母親打個電話,有些故事,是時候讓她知道完整的版本了。

畢竟時光會帶走很多東西,但愛永遠會在某個褶皺裡,等著被重新發現。

喜歡懿哥夢請大家收藏:()懿哥夢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