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第867夢－一眼之後，便是一生
很多年前，是在一個年終歲末吧，風裹著寒意撞在寫字樓玻璃幕牆上，室內卻暖意融融，連空氣中都飄著香檳與氣球的甜香。
公司年會的舞台被燈光鋪得亮如白晝，我端著一杯果汁縮在角落，目光無意識地追著台上串場的主持人，心裡隻盼著這場熱鬨趕緊結束，好早點回家窩在沙發裡看劇。
直到報幕員念出“下一個節目，獨唱《逆光》”，舞檯燈光驟然暗下，隻剩一束追光緩緩移動。
最先出現的是一雙銀色的細高跟，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是一條酒紅色的長裙，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看清了那人的臉——是同部門的他。
平日裡他總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頭髮剪得利落，說話時聲音低沉，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是那種放在人群裡不算起眼，卻讓人覺得舒服的存在。
可此刻，他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眼尾用亮片勾勒出細碎的光芒，長髮用髮簪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
當他開口唱歌時，我徹底愣住了——他的聲音經過細微的調整，少了平日的低沉，多了幾分清亮，卻又不顯得刻意，每一個音符都像羽毛般落在人心尖上。
唱到副歌部分，他隨著旋律輕輕舞動，酒紅色的裙襬揚起好看的弧度，銀色高跟鞋在舞台上旋轉出優雅的軌跡。
台下的喧鬨漸漸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連原本忙著敬酒的領導都停下了動作，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顯然不怯場，眼神自信地掃過台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整個舞台都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我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果汁的冰涼透過玻璃傳到指尖，卻壓不住心裡突然湧起的燥熱。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人在我心裡點燃了一簇小火苗，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看著他在舞台上發光的樣子，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他的身影在眼前不斷放大。
年會結束後，我跟在人群後麵走出宴會廳，冷風一吹，才稍微找回了些理智。
可剛走到電梯口，就看到他站在那裡，已經換回了平日裡的衣服，長髮也取了下來，隨意地搭在肩上。
他似乎在等電梯，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聲音有些發顫：“剛剛……你的節目真好看。”
他轉過頭，看到是我，露出了熟悉的笑容：“謝謝，就是隨便玩玩。”
“不是隨便玩玩，”我急忙反駁，“真的很驚豔，我從來冇見過……”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心動的感覺，隻能笨拙地補充，“反正就是很好看。”
他笑了笑，冇再說話，電梯剛好到了，我們一起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年會時舞台上的味道一樣，卻更顯清淺。
電梯數字不斷跳動，我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得飛快，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直到電梯到了一樓，他說了句“再見”，轉身走出電梯，我才反應過來，連一句“明天見”都冇來得及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在舞台上的樣子。
酒紅色的長裙、銀色的高跟鞋、清亮的歌聲、自信的笑容，這些畫麵像電影片段一樣在我腦海裡循環播放。
我甚至開始回想我們過去的交集——他幫我撿過掉在地上的檔案，在茶水間給我遞過一杯熱咖啡，開會時提醒我彆忘記帶筆記本。
那些曾經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每一個細節裡都藏著讓人心動的痕跡。
我意識到，我好像愛上他了!
第二天去公司，我特意提前了半小時到辦公室，想在他來的時候跟他打個招呼。
可等了很久，直到同事們陸續到齊，他才推門進來。
他像往常一樣跟大家問好，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工作，彷彿昨晚那個驚豔全場的人不是他。
我坐在他斜對麵，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他，看著他認真工作的側臉，心裡又甜又慌。
從那天起，我開始找各種理由接近他!
午休時，我會藉口食堂的菜不好吃，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公司附近的餐館吃飯；
下班後，我會說自己的電腦出了問題，請他幫忙看看；
甚至在週末，我會找藉口說發現了一家不錯的書店，問他有冇有興趣一起去。
一開始，他還會答應我的邀約。
我們一起吃過幾次飯，聊過工作，也聊過生活。
他說他喜歡唱歌，從大學時就加入了合唱團；說他喜歡擺弄花草，家裡養了很多多肉；說他其實不太喜歡熱鬨，年會表演隻是因為部門冇人願意報名，他才硬著頭皮上的。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的喜歡越來越深，覺得他的每一麵都很可愛。
可漸漸地，我發現他開始刻意避開我。我再約他吃飯，他會說自己要加班；
我請他幫忙修電腦，他會說自己有事，讓我找技術部的同事；
週末我約他去書店，他會說自己要回家陪家人。
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在用這種方式拒絕我。
有一次，我在茶水間遇到他，鼓起勇氣問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他手裡拿著咖啡杯，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不是，隻是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同事關係比較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在我心上，疼得我幾乎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想說“我喜歡你”，想告訴他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想告訴他我隻是想陪在他身邊，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對不起，是我打擾你了”。
從那以後，我很少再主動找他。
我們在同一個部門，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卻很少說話。
開會時，我們坐在不同的位置；午休時，我們在不同的地方吃飯；下班後，我們朝著不同的方向走。
我把那份喜歡藏在心裡，看著他每天上班、下班，看著他偶爾和同事說笑，心裡既難過又慶幸——至少我還能每天看到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公司裡的人來了又走，我們也從年輕的職場新人變成了部門裡的老員工。
曾經的青澀褪去，我們的臉上都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有人問過我為什麼不結婚，我總是笑著說冇遇到合適的人；也有人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他也隻是笑著搖搖頭，不說話。
去年，公司組織退休員工聚餐，我和他都去了。
我們坐在同一桌，身邊的同事都在聊自己的兒孫，聊自己的退休生活。
我看著他，他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臉上也有了皺紋，可笑起來的時候，還是會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和我第一次在年會上看到的他，好像冇什麼不一樣。
聚餐結束後，我們一起走出餐廳。
夜色漸濃，路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開口說：“這麼多年，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冇再提的事，謝謝你還願意把我當同事、當朋友。”他說。
我笑了笑，眼眶有些濕潤：“其實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謝謝你讓我有了一個可以放在心裡一輩子的人。”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說了句：“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搖搖頭，“我從來冇後悔過喜歡你，也從來冇後悔過等你。雖然我們不能在一起，但能陪在你身邊這麼多年，我已經很滿足了。”
那天晚上，我們走了很久，聊了很多過去的事。
聊公司曾經的趣事，聊我們一起加班的日子，聊那些年我們錯過的機會。
冇有尷尬，冇有隔閡，就像兩個老朋友在回憶往事。
現在，我們都已經退休在家。
偶爾會約著一起去公園散步，一起去菜市場買菜，一起坐在小區的長椅上曬太陽。
有人問我們是什麼關係，我們都會笑著說“是老同事”。
我知道，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在一起，我們的關係也永遠不會超越朋友。
可我不難過，也不遺憾!
因為在我最美好的年華裡，我遇到了他，愛上了他，雖然這份愛冇有結果，但它卻支撐著我走過了一輩子。
有時候，我會想起那年的年會，想起舞台上那個穿著酒紅色長裙、自信唱歌的他。
那束追光下的他，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耀眼的風景。
而現在，能陪在他身邊，看著他慢慢變老，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