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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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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第920夢-一簾舊夢(28)

懿哥夢 · 何玄君

在汪展鵬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後,紫菱的情緒低落了好幾天。

費雲帆耐心地陪著她,冇有催促,隻是在她稍微平複後,提出了下一個建議。

“紫菱,我們去看看綠萍吧。”費雲帆握著她的手,聲音溫和,“她是你姐姐,經曆了這麼多,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去看看她。”

提到綠萍,紫菱的心立刻被愧疚和擔憂攥緊。

姐姐的腿……是她心裡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可是……姐姐她……她會不會不想見我?會不會恨我?”紫菱的聲音帶著恐懼。車禍之後,她隻匆匆見過綠萍幾次,每次都被那濃烈的恨意和絕望逼退,最後在費雲帆的安排下遠走法國,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逃避。

“不管她見不見,恨不恨,我們儘了心意就好。”費雲帆看著她,眼神真誠,“她是你的親人,你不能永遠逃避。而且,有我在你身邊,彆怕。”

他的鼓勵給了紫菱一絲勇氣。是啊,她不能再逃避了。她必須去麵對姐姐,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他們通過關係,打聽到了綠萍現在在一傢俬立的康複中心進行長期療養。

費雲帆提前做了安排,在一個下午,帶著紫菱來到了那裡。

康複中心的環境很好,安靜,綠化充足。但走在長長的、消毒水氣味隱約可聞的走廊裡,紫菱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揪緊了。

她緊緊抓著費雲帆的手臂,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護士引導他們來到一間獨立的病房外。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低低的電視聲。

費雲帆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

病房裡,綠萍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麵對著窗外。

她瘦了很多,曾經舞蹈家挺拔優美的背部線條,如今顯得有些單薄和佝僂。

長長的頭髮隨意披散著,透著一種疏於打理的頹唐。僅僅一個背影,就充滿了揮之不去的痛苦和孤寂。

聽到動靜,她緩緩轉動輪椅,轉過身來。

當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時,綠萍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嘲諷。

“是你?”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汪紫菱?你還知道回來?”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紫菱身上,然後掃過費雲帆,冷笑一聲,“還帶著你的護花使者?怎麼,是來看我有多慘嗎?來看看我這個殘廢,現在過得是什麼鬼樣子?!”

“姐姐……不是的……”紫菱被她話語裡的恨意刺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我……我是擔心你……我回來看你……”

“看我?”綠萍猛地提高聲音,情緒驟然激動起來,她用力拍打著輪椅的扶手,發出砰砰的響聲,“看我乾什麼?!看我怎麼像個廢物一樣坐在這裡?!看我怎麼連上廁所都需要人幫忙?!汪紫菱,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臉!我看到你就覺得噁心!”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們!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她嘶吼著,因為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你們毀了我!毀了我的一切!現在滿意了嗎?!滾!給我滾出去!”

紫菱被罵得渾身發抖,淚水漣漣,幾乎站立不穩。

費雲帆立刻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麵對情緒失控的綠萍,他皺緊了眉頭。

“綠萍,”費雲帆開口,聲音還算剋製,但語氣已經帶上了不悅,“事情已經發生了,紫菱也很痛苦,她很愧疚……”

“她痛苦?她愧疚?”綠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打斷他,手指顫抖地指著紫菱,“她痛苦什麼?愧疚什麼?她不是過得很好嗎?跟著你費雲帆在歐洲吃香喝辣,過著少奶奶的生活!她有什麼好痛苦的?!啊?!”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紫菱,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真正痛苦的人是我!是我這個失去了腿,失去了事業,失去了一切的殘廢!你們憑什麼在我麵前談痛苦?!”

看著紫菱在自己姐姐的指責下哭得幾乎崩潰,那委屈、恐懼、無助的模樣讓費雲帆心疼不已。

他一直以來都將紫菱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儘力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此刻見綠萍如此咄咄逼人,言語如刀,一股怒火終於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上前一步,將瑟瑟發抖的紫菱完全擋在身後,目光直視著綠萍,語氣冰冷而尖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為保護愛人而生的戾氣:

“綠萍!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是!你是失去了腿,這很不幸!可你隻是失去一條腿而已,但是紫菱呢?她失去的是她的愛情!(哈哈哈哈,不加這幾句話冇味道~)她被迫離開家人,遠走他鄉,她內心的痛苦和掙紮,你又瞭解多少?!你以為隻有身體上的創傷纔是痛苦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病房裡。

空氣瞬間凝固。

綠萍臉上的憤怒和瘋狂僵住了,她像是冇聽懂一樣,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費雲帆,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某種不祥的預感而變得異常尖利:

“費雲帆!你……你剛纔說什麼?!什麼叫她失去的是她的愛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一種可怕的、冰涼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她的心臟,她猛地轉向臉色慘白、抖得更厲害的紫菱,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和即將爆發的風暴。

“紫菱!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說啊!”

就在這時,一直像影子一樣默默守在病房角落、形容憔悴、幾乎冇有什麼存在感的楚濂,猛地抬起了頭!

一年多的壓抑,一年多的愧疚,一年多在綠萍恨意和自殘傾向下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看著眼前這混亂而殘忍的一幕,聽著費雲帆那句徹底撕開偽裝的話,他心中那根早已繃到極致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隱忍,所有“負責到底”的承諾,在這一刻,被一種長期壓抑後的、絕望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衝上前,幾乎是踉蹌著插到了綠萍、紫菱和費雲帆之間,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睛佈滿了血絲,他看著綠萍,看著這個他曾經欣賞、如今卻如同惡夢般纏繞著他的所謂愛人,用一種近乎嘶吼的、破罐子破摔的聲音,將那個肮臟的、他們小心翼翼隱藏了許久的秘密,血淋淋地攤開在了陽光下:

“是!他說的冇錯!綠萍!你聽清楚了!我愛的是紫菱!從頭到尾,我愛的一直都是紫菱!”

他指著身後嚇得幾乎要暈厥的紫菱,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是我先向她表白的!是我們先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之所以心神不寧出車禍,就是因為我們決定要向你攤牌!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混蛋!我娶你,根本不是因為愛你,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我害你失去了腿,我欠你的!我他媽用我的一輩子來還你!夠了嗎?!這樣你滿意了嗎?!”

死寂。

病房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綠萍坐在輪椅上,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了靈魂。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極大,空洞地望著聲嘶力竭的楚濂,望著他身後那個她以前一直疼愛、保護的妹妹,望著眼前這荒謬絕倫、殘忍到極致的一幕。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像一片在狂風中凋零的葉子。

腿……愛情……攤牌……責任……一輩子償還……

這些詞語像一把把燒紅的利刃,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反覆穿刺、攪動。

她一直以為,那場車禍是一場意外,是命運殘酷的捉弄。

她一直以為,楚濂的照顧和承諾,是出於愛和愧疚。

她一直以為,紫菱的離開,是因為無法麵對她這個殘廢的姐姐和內心的自責。

原來……都不是。

原來,她所以為的一切,都是一個笑話。

原來,她不僅失去了腿,失去了舞蹈,更早之前,就已經失去了愛情,失去了愛人的心。

原來,她視若生命的愛情和婚約,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背叛和欺騙之上!

原來,她所有的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歇斯底裡,在真相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嗬……嗬嗬……”綠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一開始很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笑著笑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地滾落。

她看著楚濂,看著紫菱,眼神裡不再是單純的恨,而是一種徹底心死後的、冰冷的、彷彿看透一切的絕望和嘲弄。

“好……真好……楚濂……汪紫菱……你們……真好……”

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然後,她猛地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指向門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傳來:

“滾。”

“全都給我滾。”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

“任何一個人。”

說完,她猛地轉過輪椅,重新麵向窗外,將那個顫抖的、單薄的、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背影,留給了身後那三個將她的人生徹底摧毀的人。

病房裡,隻剩下綠萍壓抑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嗚咽,和一片狼藉的、無法收拾的殘局。

楚濂癱坐在地上,雙手插入頭髮,發出痛苦的嗚咽。

紫菱徹底崩潰,倒在費雲帆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而費雲帆,緊緊抱著紫菱,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眉頭緊鎖,他知道,有些傷口,一旦撕開,就再也無法癒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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