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第944夢-溫情(4)
週日清晨,祝雨晴在陽台小床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索床墊下的筆記本。
指尖觸碰到柔軟的皮質封麵,她心中湧起一絲安慰。
這個小小的本子是她與那個夢幻書店之間的秘密紐帶。
家中出奇地安靜。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透過玻璃門看向室內。
王大力四仰八叉地睡在沙發上,鼾聲如雷,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
何桂枝不在客廳,廚房裡傳來輕微的水聲。
祝雨晴小心地推開通往客廳的門,踮著腳尖走向廚房。
何桂枝正站在水槽前洗菜,額角的傷口貼著一塊泛黃的紗布。
“媽,我幫你。”祝雨晴小聲說,拿起一旁的青菜。
何桂枝轉過頭,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她勉強笑了笑:“不用了,你去寫作業吧。”
“我作業寫完了。”祝雨晴堅持道,開始熟練地擇菜。
這是她週末的例行工作——幫母親準備下一週的醃菜,這些醃菜將是他們佐餐的主要食物。
母女倆沉默地工作著,隻有水聲和切菜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何桂枝輕聲問道:“昨天...你去哪裡了?能告訴媽媽嗎?”
祝雨晴的手頓了頓,點點頭:“我去了一家書店,老闆人很好,看我淋雨了,讓我進去避雨。”
“陌生人怎麼會這麼好心...”何桂枝憂心忡忡地說,“晴晴,你還小,不知道社會上有些人表麵和善,實際上...”
“他不是那樣的人!”祝雨晴脫口而出,聲音比預期的大了些,沙發上的王大力翻了個身,她們立刻噤聲,直到鼾聲再次響起才鬆了口氣。
何桂枝驚訝地看著女兒,祝雨晴向來膽小怯懦,很少這樣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他真的很好,”祝雨晴壓低聲音,但語氣依然堅定,“他給我熱可可,幫我處理傷口,還...還送我筆記本鼓勵我學習。”
何桂枝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總之,你要小心。你爸...我是說,你繼父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你去那種地方的。”
“那不是‘那種地方’,”祝雨晴輕聲反駁,“那是個很美的書店,裡麵有旋轉樓梯,有像鳥巢一樣的閱讀艙,閣樓上還有會發光的星座圖案...”
她描述著雲巔書屋的奇妙景象,眼中閃爍著難得的光彩。
何桂枝怔怔地看著女兒,似乎很久冇見她這樣生動地講述過什麼了。
“聽起來是個好地方。”何桂枝最終輕聲說,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但是晴晴,現實生活不是童話。我們這樣的人,不應該奢望太多。”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祝雨晴心上。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上午十點,王大力醒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地走進廚房,看到祝雨晴,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今天不許出門,”他粗聲粗氣地說,“把全家大掃除做了,還有,晚飯前把這兩筐豆子剝完。”
他指了指牆角的兩大筐青豆,那分量明顯超出了合理範圍。
祝雨晴默默地點頭,不敢反駁。
王大力又轉向何桂枝:“你今天去飯店幫忙吧?多掙點,昨天打牌手氣不好,輸了不少。”
何桂枝怯生生地說:“可是老闆說今天人手夠了...”
“那就去找彆家!”王大力不耐煩地揮手,“總之弄點錢回來,聽見冇有?”
何桂枝低下頭,輕聲應允。
王大力出門後,何桂枝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對祝雨晴說:“媽媽去勞務市場看看有冇有零工,你乖乖在家,做完事就學習,彆惹你爸生氣。”
祝雨晴點點頭,目送母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家中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先開始打掃衛生,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拭積滿汙垢的地板。
這個破敗的小房子無論如何打掃,都難以掩蓋它的陳舊和寒酸。
牆壁上滲水的痕跡像一張張嘲諷的臉,提醒著她生活的窘迫。
打掃完畢,她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剝豆子。指甲很快就被豆莢染成青綠色,指尖也開始疼痛。但她不敢停下來,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中午時分,她簡單熱了熱昨晚的剩飯,獨自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吃完。
整個家靜得可怕,隻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陪伴著她。
下午兩點,豆子才剝了不到一半。祝雨晴的手指已經紅腫,但她仍然堅持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響。
王大力怒氣沖沖地闖進來,臉色鐵青。
“你媽呢?”他厲聲問道。
“去...去勞務市場找活乾了...”祝雨晴怯生生地回答。
“媽的,又白跑一趟!”王大力咒罵著,猛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椅子,“老子急需用錢,這娘們關鍵時刻總不在!”
他煩躁地在屋裡踱步,突然停下來,盯著祝雨晴:“你,跟我出去一趟。”
祝雨晴心裡一緊:“去...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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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跟我走就是了!”王大力粗暴地拽起她的胳膊,“帶你去見個人,給我放機靈點,多說好話,聽見冇有?”
祝雨晴被迫跟著繼父出門,心中充滿不祥的預感。
他們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個偏僻的茶室。角落裡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
“龍哥,這就是我閨女。”王大力諂媚地笑著,把祝雨晴往前推了推。
那個被稱作龍哥的男人上下打量著祝雨晴,眯起眼睛:“多大啦?”
“十...十三。”祝雨晴小聲回答。
“看著不像啊,這麼瘦小。”龍哥轉向王大力,“你說的事我考慮過了,利息得再加兩個點。”
“龍哥,這...”王大力麵露難色。
“不願意就算了。”龍哥作勢要起身。
“彆彆彆!就按您說的辦!”王大力急忙說,然後推了推祝雨晴,“快,給龍哥倒茶!”
祝雨晴顫抖著拿起茶壺,為龍哥斟茶。那雙油膩的眼睛一直盯著她,讓她渾身不適。
“讀書成績怎麼樣啊?”龍哥突然問。
“還...還行。”
“我閨女可聰明瞭!”王大力搶著說,“就是家裡條件不好,可惜了這孩子...”
龍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祝雨晴:“來,叔叔給的見麵禮。”
祝雨晴不敢接,看向繼父。
王大力眼睛一亮,連忙替她收下:“謝謝龍哥!小孩子家家的,您太客氣了!”
從茶室出來,王大力的態度明顯好轉,甚至拍了拍祝雨晴的肩膀:“表現不錯!走,爸帶你吃好的去!”
祝雨晴心中警鈴大作。繼父從未對她如此和顏悅色過,這反常的表現讓她更加不安。
果然,在附近的小麪館裡,王大力一邊吃著牛肉麪,一邊看似隨意地說:“晴晴啊,你看爸爸平時對你也不錯吧?”
祝雨晴低頭不語。
“龍哥是個大老闆,他挺喜歡你的。”王大力繼續說,“他說了,隻要你願意經常去他那兒陪他說說話,他就資助你上學,還能幫襯家裡...”
祝雨晴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驚恐:“爸,我不想去...”
“由得你選嗎?”王大力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我告訴你,龍哥可是咱們家的貴人!下週末我再帶你去見他,你給我好好表現,聽見冇有?”
祝雨晴的手在桌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何桂枝正在廚房熱飯,看到他們一起回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今天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問。
“好得很!”王大力心情頗佳,甚至哼起了小曲,“咱們家就要轉運了!”
他瞥見牆角還冇剝完的豆子,破天荒地冇有發火:“這些明天再弄吧,今天累了,早點休息。”
祝雨晴默默地幫母親擺好碗筷,整頓飯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何桂枝擔憂地看著女兒,但礙於王大力在場,不敢多問。
晚飯後,王大力很快又出門了。
何桂枝這才拉住女兒的手,輕聲問:“晴晴,今天發生什麼事了?你爸他...怎麼這麼高興?”
祝雨晴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那個龍哥不懷好意的眼神和繼父反常的態度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上。
“冇什麼,”她最終輕聲說,“媽,我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
何桂枝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早點回來。”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祝雨晴幾乎是跑著來到雲巔書屋的。當她推開那扇熟悉的玻璃門,聽到清脆的風鈴聲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書店裡客人不多,晉文淵正在藝術區為一位老先生介紹畫冊。看到祝雨晴,他微微點頭示意,繼續與客人交談。
祝雨晴自覺地走到那個鳥巢閱讀艙,蜷縮在裡麵,這個小小的空間已經成為她心靈上的避風港。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筆記本,卻不知該寫些什麼。今天的經曆太過荒誕和可怕,她甚至不敢用文字記錄下來。
過了一會兒,晉文淵的聲音在閱讀艙外響起:“可以進來嗎?”
祝雨晴點點頭,嗯了一聲。
晉文淵彎腰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眼鏡後的雙眼透著關切。
“你看上去不太好,”他輕聲說,“發生什麼事了?”
祝雨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如果不想說,沒關係。”晉文淵溫和地說,“有時候,安靜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這句話擊潰了祝雨晴的心理防線。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今天的經曆:繼父強迫她見那個叫龍哥的男人,那個令人不適的茶局,以及繼父要她“好好表現”的可怕要求。
晉文淵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越來越凝重。
當祝雨晴說完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
“祝雨晴,聽我說,”他的聲音異常嚴肅,“這非常危險。你繼父可能在計劃一些對你極其不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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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晴驚恐地看著他:“我該怎麼辦?報警嗎?可是繼父說...”
“我知道你害怕報警,”晉文淵打斷她,“但有些事情比報警更重要。你必須保護好自己,絕對不能再跟那個人見麵,明白嗎?”
祝雨晴無助地搖頭:“可是繼父不會同意的...他說下週末還要帶我去...”
“那就不要回家。”晉文淵果斷地說,“如果你願意,可以暫時住在這裡。閣樓上有足夠的空間。”
這個提議讓祝雨晴愣住了。住在書店?逃離那個可怕的家?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我媽媽...”她猶豫道。
“你可以打電話告訴她你安全,但不能告訴她你在哪裡。”晉文淵說,“這是為了保護你,也是保護這個書店。你繼父如果找來這裡,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祝雨晴內心激烈地掙紮著。一方麵,她對那個家充滿恐懼;另一方麵,拋下母親獨自逃離讓她充滿負罪感。
“不必現在就決定,”晉文淵看出她的猶豫,“好好考慮一下。但在那之前,千萬不要再單獨跟你繼父去見任何人,答應我。”
祝雨晴點點頭。
“來吧,”晉文淵站起身,“我煮了點紅棗茶,喝一點會對你有好處。”
他們來到一樓的休息區。晉文淵為她倒了一杯溫熱的紅棗茶,又端來一小碟餅乾。
祝雨晴小口啜飲著甜美的茶湯,感受著它溫暖自己的身心。
“文淵哥,”她突然問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晉文淵愣了一下,隨即微笑:“因為每個人都值得被善待,特彆是孩子。”
“可是...我們非親非故...”
“善意不需要理由。”晉文淵溫和地說,“我小時候在福利院,曾經遇到過很多給予我無私幫助的人。他們與我非親非故,卻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現在我有能力了,也希望可以幫助彆人。”
祝雨晴專注地聽著,這是晉文淵第一次如此詳細地談起自己的過去。
“你知道嗎,”他繼續說,“這家書店不僅僅是個賣書的地方。我希望它能成為一個避風港,為那些在現實生活中無處可去的人提供片刻的安寧。”
“就像我一樣。”祝雨晴輕聲說。
“就像你一樣。”晉文淵肯定地點頭。
就在這時,書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
祝雨晴手中的茶杯差點掉落——那是她的母親何桂枝!
何桂枝麵色焦急,在看到祝雨晴的瞬間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注意到她身邊的晉文淵,眼神變得警惕。
“晴晴,這麼晚還不回家,媽媽擔心死了。”何桂枝快步走過來,拉住女兒的手,同時打量著晉文淵,“這位是?”
“我是書店老闆,晉文淵。”晉文淵禮貌地自我介紹,“祝雨晴是這裡的常客。”
何桂枝的眉頭緊鎖:“常客?她經常來這裡嗎?”
晉文淵點點頭:“她是個很愛讀書的孩子,我很歡迎她來。”
“媽,文淵哥人很好,他...”祝雨晴試圖解釋,但被母親打斷。
“謝謝您照顧我女兒,但我們該回家了。”何桂枝的語氣生硬,拉著祝雨晴就要往外走。
“請等一下,”晉文淵攔住她們,“何女士,我能和您單獨談幾句嗎?”
何桂枝猶豫了一下,對祝雨晴說:“你去那邊等我。”
祝雨晴擔憂地看了晉文淵一眼,慢慢走到書店的另一端,但仍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對話。
“何女士,我知道這可能有些冒昧,但作為祝雨晴的朋友,我不得不告訴您,她今天經曆了一些令人擔憂的事情。”晉文淵的聲音壓低,但語氣嚴肅。
何桂枝的表情變得緊張:“什麼事?”
晉文淵簡要地重複了祝雨晴告訴他的經曆。隨著他的講述,何桂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這...這不可能...”她喃喃道,“大力他不會...”
“我很抱歉讓您得知這些,但我認為您有權知道真相。”晉文淵說,“祝雨晴現在處境很危險,她需要保護。”
何桂枝的嘴唇顫抖著,眼中湧出淚水:“我能怎麼辦?我一個女人,能怎麼辦...”
“至少,請不要讓她再跟那個人見麵。”晉文淵懇切地說,“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我可以儘力。”
何桂枝搖搖頭,擦去眼淚:“這是我們的家事,不麻煩您了。我會...我會想辦法的。”
她拉起祝雨晴的手,幾乎是拖著她離開了書店。
臨走前,祝雨晴回頭看了晉文淵一眼,那眼神中充滿無助和恐懼。
回家的路上,何桂枝一言不發,隻是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直到走進那條熟悉的破舊樓道,她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祝雨晴。
“晴晴,那個書店老闆說的...都是真的嗎?”她的聲音顫抖。
祝雨晴點點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何桂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有一種祝雨晴從未見過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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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會保護你的,”她輕聲說,摸了摸女兒的臉,“無論如何,媽媽都會保護你。”
那天晚上,祝雨晴躺在陽台的小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她聽見客廳裡母親在低聲打電話,語氣焦急,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後來,王大力回來了,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但很快又平息下來。
深夜,何桂枝悄悄來到陽台,坐在女兒床邊。
“晴晴,睡了嗎?”她輕聲問。
祝雨晴搖搖頭。
何桂枝歎了口氣:“媽媽聯絡了你外婆。她說過幾天就來接我們去她那兒住一段時間。”
祝雨晴驚訝地坐起來:“真的嗎?可是繼父他...”
“彆擔心,媽媽會處理。”何桂枝撫摸著女兒的頭髮,“隻是,在這之前,你要小心。如果爸爸再要帶你出去,你就找藉口推脫,或者直接跑到書店去,明白嗎?”
祝雨晴點點頭,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外婆住在另一個城市,如果真能去那裡,或許就能逃離現在的困境。
“那個書店老闆...是個好人嗎?”何桂枝突然問。
“是的,”祝雨晴肯定地說,“他很好,從冇對我做過任何不好的事。”
何桂枝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就好。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她為女兒掖好被角,輕聲說:“睡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母親離開後,祝雨晴從床墊下掏出那個筆記本,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線,寫道:
“媽媽說要帶我去外婆家。也許,真的有希望逃離這個牢籠。今晚,我第一次看到媽媽眼中有了堅定的光芒。而文淵哥,他是照亮我們黑暗生活的一盞燈。願這光永不熄滅。”
合上筆記本,她將它緊緊抱在胸前,彷彿抱著一個珍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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