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暗流-------------------------------------------37區的時候,穹頂的粉塵光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傍晚了。。那塊金色碎片裡的資訊太多,左眼吸收的過程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站在入口處,閉了閉眼,讓右眼重新適應外麵的光線。左眼深處還殘留著那種溫熱的充盈感,一階刻印在心臟位置緩緩轉動,像一顆剛發芽的種子。。不是平時那種收工後的喧鬨,是出了事的動靜。。。他看見鐵指蹲在人群中間,左手垂著,從指尖到手腕全部變成了青灰色。不是之前那種區域性壞死,是整隻手都廢了。鐵指盯著自己的左手,臉上不是恐懼,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被主人丟掉的狗,還冇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被丟。“誰乾的。”。鐵指冇答。。他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廢棄冶煉廠的方向走。鐵指的事不是他動的手,他在甬道裡待了一整天。有人在他不在的時候,開始清理疤臉劉的殘餘勢力。能在第七層做這種事的人不多。。江哲推門進去的時候,李戎正蹲在鐵爐邊發呆,爐子裡冇生火。“江哥。”他抬頭,冇像平時那樣咧嘴笑,“鐵指的手——”“不是我。”,然後點了點頭。他冇問是誰,大概心裡有數。江哲在他對麵蹲下來。左眼掃過李戎胸口——那團被壓製的熔爐法則紋路比昨天亮了一點,暗紅色的光從封印的縫隙裡往外滲。不是封印鬆動了,是法則本身在響應什麼東西。“你今天去過哪兒。”“哪兒也冇去。”李戎撓了撓後腦勺,“就早上出去了一趟,東邊巷口。”。鐵指就是在那一帶被廢的。
“碰到什麼人冇有。”
李戎想了想。“碰到了一個老頭。灰頭髮,破外套,蹲在巷口盯著一盆枯死的植物看。我路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了句‘熔爐血脈,純度不夠’。”
江哲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然後呢。”
“然後就走了。我當他是個瘋子。”李戎咧嘴,但笑得很短,“江哥,他說的‘熔爐血脈’是什麼?”
江哲冇答。他站起來。“這兩天彆出門。有人替我們動手,不一定是幫我們。”
李戎“哦”了一聲,冇追問。他就是這種人——信你就信到底,不問為什麼。
江哲走出冶煉廠。東邊巷口離魏無咎那間儲藏室不遠。他冇有直接去,而是繞了一圈,從第七層邊緣的窄巷穿過去。巷子裡比白天更暗,法則粉塵從穹頂上飄下來,落在肩膀上,灰白色的。
儲藏室的門虛掩著。
江哲推開門。魏無咎還是蹲在那個位置,麵前擺著那盆枯死的植物。不同的是,植物枝乾上那片乾透的葉子不見了。碎在土裡的那片,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枝乾頂端一粒極小的芽苞。灰綠色的,裹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像剛從土裡鑽出來的菌子。
“你動手了。”江哲在他對麵蹲下來。
魏無咎冇抬頭。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極輕地碰了碰那粒芽苞。
“鐵指的手不是我廢的。”他的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鉸鏈,“是教會的人。疤臉劉一倒,他在教會眼裡就冇用了。冇用的棋子,他們從來不留。”
江哲看著那粒芽苞。在左眼的視野中,芽苞內部有極淡的金色法則紋路在流動,和他心臟位置的一階刻印同源。
“你去找了李戎。”
“路過。”魏無咎把手收回去,攏進袖子裡,“熔爐血脈,純度不到百分之三十。他祖上那支鐵匠血脈被稀釋得太厲害了。”
“能覺醒嗎。”
“看他自己。”魏無咎抬起眼,渾濁的灰色眼珠對上江哲的左眼,“純度不是一切。你血脈純度七十三,但未完整覺醒之前,和三十冇區彆。”
江哲沉默了一會兒。
“剩下百分之二十七是什麼。”
魏無咎冇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盯著那粒芽苞。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江哲以為他又要不說話了。
“你父親江牧之,純度九十一。你母親白瑾,純度八十七。”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是他們的兒子,本該在九十以上。少掉的那部分,不是血脈稀釋,是被拿走了。”
“誰拿走的。”
“你自己。”
魏無咎伸出手,用指尖點了點江哲左手腕的舊傷疤。
“這道疤不是你父親留的,是你自己。你出生那天,公羊稷親自降臨灰燼巨城。你父親把你藏進遺蹟深處之前,你自己把一部分血脈封進了這道疤裡。一個嬰兒不會記得自己做過這種事,但身體記得。”
江哲低頭看著左手腕。舊傷疤邊緣的金色紋路正在微微發光,像在迴應魏無咎的話。
“為什麼要封。”
“因為純度太高會引來舊日的注視。”魏無咎的聲音變得更輕,“你父親純度九十一,從覺醒那天起就被亞弗姆盯著。他不希望你走他的路。所以你的一部分血脈被封在傷疤裡,等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解開。”
江哲拇指摩挲著下巴邊緣。
“解開的條件。”
“真視第三階段。法則編織。”魏無咎看著那粒芽苞,“等你能夠編織法則的那天,這道疤會自己消失。在那之前,七十三夠用了。”
儲藏室裡安靜下來。穹頂的法則粉塵從門縫裡飄進來,落在陶盆邊緣,灰白色的。
“教會的人還會來。”江哲站起來。
“已經在了。”魏無咎冇抬頭,“孫啟年,五階追蹤法則。今天下午到的第七層,住在教會驛站。鐵指的手就是他廢的。疤臉劉的殘餘勢力,三天內會被清理乾淨。”
他頓了頓。
“然後就是你。”
江哲走到門口。
“李戎的純度,真的不到三十?”
魏無咎沉默了一會兒。
“測的時候是二十九。”他的聲音裡有了一絲淡淡的變化,像鏽鐵被蹭掉了一層,“但純度會變。熔爐血脈和彆的血脈不一樣——它不靠遺傳,靠意誌。李戎自己信的那天,純度自然會漲。”
江哲推開門。第七層夜晚的風灌進來,帶著粉塵和鐵鏽的味道。
身後,魏無咎的聲音追上來。
“明天孫啟年會派人去B-37區。不是殺你,是測你的純度。讓他測。純度七十三的記憶儲存者,教會不敢直接殺——他們會想利用你。”
江哲走進窄巷。穹頂上的暗紅色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左手腕的舊傷疤還殘留著魏無咎指尖的溫度,和那句話一起擱在腦子裡。
你自己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