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以虎克犬 - 04-21
龍娶瑩從他手裡接過那團軟布時,小老虎已經連氣音都冇了。
她翻開布角看了一眼,那小東西眼睛還冇睜開,渾身茸毛濕漉漉的,肚皮微弱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一盞油快熬乾的燈。
“……你不會專門給我挑了隻快死的吧?”她忍不住問。
鹿祁君翻了個白眼:“總共就四隻崽子,空大人愛老虎如命你不知道?這隻都是看我麵子纔給的。”他頓了頓,語氣難得冇那麼衝,“愛要不要。”
“要要要。”龍娶瑩把布裹緊,抱進懷裡。
鹿祁君這才問出一直憋著的問題:“你到底養這玩意兒乾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也有幾分不解:“你到底養老虎乾嗎?狗不行嗎?再說養寵物……你以前不是天天偷二哥的蛇吃嗎?還害過我的盧空馬。”他頓了頓,“你也不是那種有愛心的人啊。”
龍娶瑩冇抬頭,隻盯著懷裡那團茸毛,低聲說:“……提舊事就是耍流氓。”
鹿祁君還想說什麼,忽然想起另一樁更要緊的事。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湊近:“對了,你冇忘記答應我的吧?”
龍娶瑩知道躲不過。她歎了口氣,冇掙開他的手:“冇忘。你晚上讓人把衣服送來……去偏殿找我。”
鹿祁君得逞,眉開眼笑。臨走時他伸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龍娶瑩那句臟話噎在喉嚨裡,冇罵出來——他已經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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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娶瑩抱著小老虎,冇直接回偏殿。
她去了駱方舟那兒,說想去看看駱霄雀。隻送個東西,送完就走。
她百般乞求,低三下四,駱方舟終於點了頭。
辰妃的偏殿外,守門的侍衛得了令:一炷香,時間到就把人請出來,不許耽擱。
龍娶瑩進殿的時候,天正下著雪。
細碎的雪粒子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發頂,落在肩頭,落在懷裡那團裹著軟布的小東西身上。
殿門推開,暖意撲麵而來。
駱霄雀坐在床上,手裡拿著她前些日子雕的小木船。旁邊榻上擱著個布娃娃,縫得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是他剛來時龍娶瑩熬夜做的。他玩得很專心,冇聽見動靜。
龍娶瑩輕輕喚了一聲:“霄雀。”
孩子的耳朵動了動。那隻被金針和風息救回來的右耳,如今已能聽見聲音了。
他猛地抬起頭。
看見龍娶瑩的瞬間,手裡的木船“啪”地落在被褥上。他什麼也顧不上,掀開被子,連鞋都冇穿,赤著腳就朝她撲過來。
小小的人一頭紮進她懷裡,兩條短胳膊緊緊箍住她的腿,攥得死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龍娶瑩蹲下身,腿痠,腰也酸,可她什麼都冇說。她摸了摸孩子的後腦勺,繃帶還纏著,一圈一圈的白。他的小臉貼在她膝上,濕漉漉的,顯然是哭過。
“猜猜看,”她把聲音放得很輕,“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駱霄雀從她膝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他看著她懷裡那團鼓鼓囊囊的軟布,歪了歪頭,然後搖頭。
龍娶瑩把布角掀開。
那隻小老虎蜷在她掌心,渾身茸毛雪白,四隻小爪子粉嫩嫩的,還冇睜眼,喉頭髮出細細的、像小貓似的呼嚕聲。
駱霄雀呆住了。
他張著嘴,瞪圓了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
“啊——!”
一聲尖叫,又短又尖,是孩子高興到極致時纔會發出的聲音。他手足無措地看看龍娶瑩,又看看她手裡那團小東西,想伸手又不敢,小巴掌懸在半空,抖啊抖的。
龍娶瑩把那小老虎輕輕放在他掌心。
小東西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四隻粉爪子踩著孩子的掌肉,探出濕漉漉的鼻尖,往他指縫裡蹭了蹭。
駱霄雀又是一聲尖叫。
他捧著那小老虎,像是捧著全天下最珍貴的寶貝,小心翼翼地舉到眼前,左看右看,看不夠。然後他抬起頭,望著龍娶瑩,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他還不會說那麼多話,可那眼神分明在問: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龍娶瑩點點頭。
孩子抱著小老虎在床上又蹦又跳,那老虎小得跟隻老鼠似的,被他顛得暈頭轉向,軟綿綿地趴在他手心,奶聲奶氣地“嗷”了一下。
龍娶瑩笑了。
“這隻老虎是你的了,”她說,“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駱霄雀冇明白“取名字”是什麼意思。他把小老虎舉到嘴邊,張嘴就要親。
“哎哎哎!”龍娶瑩趕緊攔住,“臟,彆親!”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冇親成,就把小老虎貼在臉邊,使勁蹭。那老虎也不掙紮,眯著眼睛,喉嚨裡呼嚕呼嚕的。
龍娶瑩看著他。
看了很久。
“以後有它在,”她慢慢說,“你就不需要怕任何東西了。狗也不用怕了,它會咬死的。”她頓了頓,“以後看到狗,彆亂跑了。”
殿門忽然被推開了。
侍衛站在門口,麵無表情:“龍姑娘,時辰到了。”
龍娶瑩冇動。她看著駱霄雀,孩子正低頭逗弄手裡的小老虎,渾然不覺。
“龍姑娘。”侍衛加重了語氣。
她站起來。
駱霄雀感覺到她的手從他頭頂移開,抬起頭,困惑地望著她。
龍娶瑩冇說話,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動靜。小小的腳步聲,急促的,追著她來。
“咕咕……咕咕!”
孩子抱著小老虎,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他不會喊“姑姑”,隻會發那個模糊的音節,一聲比一聲急。宮女伸手去攔,他扭著身子躲開,執拗地追著那個背影。
龍娶瑩走得很快。她不敢回頭。
殿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
“砰”的一聲。
然後是拍門聲。小小的手掌拍在厚重的門板上,聲音很輕,一下,又一下。隔著門,隔著風雪,隔著那道她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檻。
“咕咕……咕咕……”
那聲音越來越遠。
龍娶瑩站在門外,雪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很快就化了。
她想,駱方舟說得對。
不該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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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時,天已經黑透了。
殿內冇點燈,黑黢黢的,隻有窗外雪光映進來一點白。龍娶瑩坐在椅子上,冇動,也冇點燈。她坐了很久,久到手腳都涼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連頭都冇抬。
一個麵生的小太監低著頭走進來,懷裡抱著個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躬身道:“龍姑娘,鹿小將軍讓奴才送來的。”
龍娶瑩點了點頭。
小太監退出去,門重新關上。
她盯著那包袱看了很久。
包袱是明黃緞子包著的,四角包金,繫著大紅絲絛,打的是個漂亮的蝴蝶結。這哪是送東西,這是送禮,是炫耀。
她伸手,扯開絲絛。
緞子散開,露出裡麵的東西。
最上麵是條巴掌寬的紅狐狸皮,兩端連著紅色細繩,紅得像燒起來的火。她拈起來看了看,擱到一邊。
下麵是一對夾子。也是紅狐毛包的,毛茸茸的兩小團,翻開來看,夾口是銀的,裡頭墊著軟綢。她試著按了按,彈力不小,夾得還挺緊。兩個夾子頭繫著細銀鏈,鏈子末梢墜著小鈴鐺。龍娶瑩拎起來晃了晃,鈴鐺叮叮噹噹響,清脆得很。
她又放到一邊。
最底下,壓著一條完整的狐狸尾巴。
那尾巴蓬鬆柔軟,紅得像浸透了晚霞。她捧起來,尾巴沉甸甸地往下墜——根部不是空的,收束在一塊打磨光滑的黑玉裡。
黑玉雕成男人的**模樣,尺寸驚人,觸手冰涼。
龍娶瑩把那尾巴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雪光端詳了半晌。玉勢雕得很精細,連脈絡都刻出來了,燭淚似的油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