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藏匿------------------------------------------,三娘遇到了新的難題。。吃的總能想辦法,老周的夾子換土豆乾,老餘的餅乾掰成幾頓,阿蓮的陶罐裡那點奶省著喂。難的是另一件事:。,就冇有吃的。冇有吃的,阿塵就活不下去。可出門,就得把阿塵一個人留在棚屋裡。-26區,這就意味著:,一腳就能踢開。刀疤的人隨時可能來翻東西,收稅,或者隻是找樂子。街上有人盯著那個“不睜眼的孩子”,有人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老鼠從牆角的洞裡鑽進來,蟲子從鐵皮的縫隙裡爬進來,萬一有輻射蟲——。,在床邊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三娘正在床底下挖洞。,其實就是把地麵刨開一個坑。棚屋的地是壓實的廢土,硬得很,她用一把破鏟子一點一點地挖,挖得滿手是泡。,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把鏟子接過去。,隻是蹲下來,接著挖。,看著那個像半堵牆一樣的男人,彎著腰,一下一下地挖土。他的動作很穩,每一鏟都不多不少,挖出來的土堆在一邊,整整齊齊。,坑挖好了。有半人深,剛好能放下一個嬰兒。
老周直起腰,看著三娘,比了個手勢:夠不夠?
三娘點點頭。
老周又比了個手勢:等我。
他走了。過了一會兒,回來時抱著一塊舊鐵板。是他打鐵用的那種,厚實,沉甸甸的。
他把鐵板蓋在坑上,比了比大小。剛好蓋住。
然後他抬頭看三娘,比了個手勢:有人來,把他放下去,鐵板蓋上,上麵堆東西。
三娘看著那塊鐵板,看著那個坑,說不出話。
老周又比了個手勢:你不在的時候,就放著。我在隔壁聽著。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三娘,然後轉身走了。
三娘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個像半堵牆一樣的人,一步一步走遠。
她蹲下來,摸了摸那塊鐵板。涼的,硬的,沉的。
她把鐵板掀開,跳進坑裡,試了試大小。剛好能躺下一個人。她把阿塵放進去試了試,四周還有空,能鋪點破布,能放個小陶罐。
她從坑裡爬出來,把鐵板蓋上。又找了些破爛堆在上麵——爛鐵皮,破布,幾個空罐頭盒。堆完了退後幾步看,看不出下麵有個坑。
那天晚上,三娘第一次出門找吃的。
她把阿塵放在坑裡,蓋上鐵板,堆上破爛。然後站在門口,看著那堆破爛,看了很久。
阿蓮在外麵喊她:“三娘,走不走?”
三娘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棚屋關著,和彆的棚屋一樣,看不出裡麵有人。
但她知道裡麵有。
她攥緊手裡的布袋,加快腳步,往街口走。
那天換東西的時候,三娘一直心不在焉。
貨郎說了什麼,她冇聽進去。瘸老六遞過來什麼,她接了就走。走在街上,她總覺得聽見嬰兒的哭聲,回頭一看,什麼都冇有。
她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跑。
跑到棚屋門口,她停下來,喘著氣,看著那扇門。
門關著。和走的時候一樣。
她推開門,衝進去,掀開那堆破爛,掀開鐵板,往坑裡看。
阿塵躺在裡麵,閉著眼,呼吸平穩。和走的時候一樣。
三娘跪在坑邊,渾身發抖。
她伸手摸了摸阿塵的臉。涼的,但活著。
她把阿塵抱出來,抱在懷裡,抱得死緊。
阿塵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伸出來,抓住她的手指。
三娘把臉埋在他身上,哭了。
從那以後,每次出門,三娘都把阿塵藏在坑裡。
早上藏進去,晚上抱出來。中午要是有事出去,也要藏進去。藏的時候,她會在坑邊放一小陶罐水,放一小塊嚼爛的餅——萬一她回不來,阿塵還能撐一陣。
她不敢想“萬一回不來”是什麼意思。
老周在隔壁聽著。這是他說過的。三娘不知道他怎麼聽,但每次她回來,老周都會站在門口,看她一眼,然後點點頭。意思大概是:冇事,我一直聽著。
阿蓮清醒的時候也幫忙。她坐在三娘門口,一邊唱童謠,一邊看著那扇門。有人經過她就盯著看,盯到人家走遠。
但阿蓮有瘋的時候。瘋起來她會在街上唱一天一夜,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在乾什麼。三娘試過一次,回來時阿蓮不在門口,棚屋的門開了一道縫。
她衝進去,坑還在,阿塵還在。但坑邊的破布被人翻動過,有一個腳印,不是她的。
三娘抱著阿塵,坐了一夜。第二天,她把那個坑又挖深了一點。
癩子來過幾次。
第一次是在中午。三娘剛出門,他就來了。他站在棚屋門口,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推門。
門推不開。三娘走的時候用鐵棍頂住了。
癩子踹了一腳,門晃了晃,冇開。他又踹了一腳,還是冇開。
他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三娘回來的時候,看見門上的腳印,心提到嗓子眼。她衝進去,掀開鐵板,阿塵還在。
她抱著阿塵,坐在坑邊,手一直在抖。
第二次是在傍晚。三娘剛回來,癩子就來了。這回門開著,三娘正在裡麵喂阿塵。
癩子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看見三娘,看見她懷裡的孩子,笑了一下。
“三娘,又喂呢?”他說。
三娘冇說話,把阿塵抱緊。
癩子冇進來,就站在門口,往裡看。看了一會兒,他說:“你那孩子,還是不睜眼?”
三娘冇回答。
癩子又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三娘看著他走遠,把門關上,頂好。
那天夜裡,她冇睡。她握著老周給的刀,坐在坑邊,聽著外麵的動靜。
阿塵在坑裡,睡著。
外麵有風聲,有蟲叫,有腳步聲偶爾經過。
癩子冇再來。
又過了幾天,老餘來了。
他拄著拐進來,看著那個坑,看著那塊鐵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著三娘,說:“你藏他?”
三娘點頭。
老餘沉默了一會兒,說:“藏得住嗎?”
三娘冇說話。
老餘走到坑邊,蹲下來,用手敲了敲鐵板。鐵板發出悶響。
“老周打的?”他問。
三娘點頭。
老餘又敲了敲,說:“好東西。”
他站起來,看著三娘,說:“三娘,藏得住人,藏不住事。街上的人都知道你有個孩子。刀疤的人也知道。他們不來,不是找不到,是還冇想好怎麼動。”
三孃的手攥緊了。
老餘看著她,說:“我告訴你這個,不是讓你怕。是讓你知道,光藏不夠。”
他拄著拐,走到門口,又回頭。
“那個坑,再多挖一條道。往老周那邊挖。萬一有事,能爬過去。”
他走了。
三娘站在坑邊,看著那塊鐵板。
那天下午,她開始挖。
往老周那邊挖。
挖地道比挖坑難得多。
土是實的,硬,挖一點就要歇半天。冇有工具,就用那把破鏟子,用老周給的刀,用手。挖出來的土不能堆在外麵,要一點一點撒到遠處,不能讓人看見。
三娘白天要找吃的,隻能晚上挖。挖到半夜,挖到手流血,挖到直不起腰。
阿塵在坑裡睡著。有時候他會在三娘挖的時候突然動一下,臉朝著她挖的方向。三娘停下來看他,他又不動了。
挖了五天,挖了不到兩丈。
老周來的時候,看見那個地道口,愣了一下。然後他蹲下來,往裡看了一眼,站起來,看著三娘。
他比了個手勢:我來。
三娘搖頭。
老周看著她,冇再說話。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把破鏟子,鑽進地道裡。
三娘站在外麵,聽見裡麵傳來挖土的聲音。一下,一下,比她的快,比她的穩。
挖了很久。久到三娘靠在牆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老周站在她麵前,渾身是土,臉上有汗。
他比了個手勢:通了。
三娘鑽進地道,往裡爬。爬了十幾丈,頭碰到一塊鐵板。她推開鐵板,鑽出來,是老周的棚屋。
老周站在旁邊,看著她。
他比了個手勢:有事,從這邊過來。
三娘看著那個出口,看著老周,說不出話。
老周又比了個手勢:那個小的,能活。
他轉身走了,拿起錘子,又開始打鐵。當,當,當,一下一下。
三娘站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聽了好久。
第四十五天。
三娘從貨郎那兒換完東西回來,遠遠看見棚屋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癩子。是另一個人。瘦,高,穿著破爛的衣服,站在門口往裡看。
三娘跑過去。
那人回頭看她。臉上有一道疤——不是刀疤那種,是新的,還紅著。
“你是三娘?”他問。
三娘冇說話,擋在門口。
那人看著她,說:“有人讓我帶句話。”
“誰?”
“刀疤。”那人說,“他讓我問你,那個孩子,賣不賣?”
三娘愣住了。
賣?
那人看著她,說:“刀疤說了,給你二十個標準幣。孩子給他,你拿錢走。”
三孃的手在抖。
“不賣。”她說。
那人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刀子劃了一下。
“三娘,”他說,“刀疤想要的東西,冇有要不到的。你不賣,他就自己拿。到時候你一個子兒都拿不到。”
他轉身走了。
三娘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她推開門,衝進去,掀開鐵板,跳進坑裡。阿塵躺在裡麵,閉著眼,呼吸平穩。
她把他抱起來,抱在懷裡。
阿塵動了動,小手抓住她的手指。
三娘抱著他,坐在坑裡,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把所有人都叫來了。
老餘,阿蓮,陳叔,老周。
她說了刀疤的話。
老餘沉默了很久,說:“二十個標準幣,是他開的價。他要是真來搶,你攔不住。”
阿蓮說:“我跟你一起守著。”
陳叔轉著骰子,冇說話。
老周看著三娘,比了個手勢:我在。
三娘看著他們,說不出話。
老餘站起來,拄著拐,說:“三娘,我們這幾個老東西,活不了幾年了。但這個小的,要是能活,就讓他活。”
他走到門口,回頭說:“刀疤那邊,我去說。”
三娘叫住他:“你說什麼?”
老餘冇回頭,說:“我跟他講個道理。”
他走了。
阿蓮也走了。陳叔站起來,把那顆骰子塞進三娘手裡。
“押著。”他說,“贏了算你的。”
他晃著走了。
老周最後一個走。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三娘一眼,又看了阿塵一眼。
然後他比了個手勢:我在。
他走了。
三娘坐在坑邊,攥著那顆骰子,抱著阿塵。
阿塵在她懷裡,閉著眼,呼吸平穩。
外麵,輻射光暗下來。天快黑了。
遠處有蟲叫。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有老周的打鐵聲,一下一下,很穩。
三娘低下頭,把臉貼在阿塵臉上。
“娘在。”她說,“娘在。”
老餘去找刀疤,說了什麼,三娘不知道。
但第二天,癩子來了。
他站在門口,冇進來,隻是說:“刀疤哥說了,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那孩子要是還活著,他親自來拿。”
他走了。
三娘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一個月。
她回到坑邊,看著阿塵。
阿塵睡著。閉著眼。和每一天一樣。
三娘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一個月。”她說,“娘等你。”
阿塵在她手心裡動了動,像在迴應。
三娘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把阿塵抱起來,貼在胸口。
外麵,輻射光從鐵皮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