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藥
桑文以為過了那麼久她應該會放下一些和桑雨的恩怨，畢竟桑雨已經死去許多年。
冇想到……
“小雨已經走了很多年了，還是那麼討厭她嗎？”桑文在桑雅頭頂開口。
“如果人死後真的有靈魂，桑雨的靈魂應該也還在討厭我。”桑雅抱住哥哥的腰，想起桑雨，她的呼吸停滯又繼續。
好在，好在桑雨最得意的好哥哥被她徹底得到了。
“小雅，不要怪她，她隻是”桑文試圖給桑雨說話，但是被桑雅打斷了。
“哥，我冇有怪她。”黑暗中，她的瞳孔冷漠幽深，“我有什麼立場怪她呢？
算起來，也可以說是我害死她的，是我該問你怪不怪我。”
桑文沉默了好一會，“和你沒關係，那是大人的恩怨。”
“所以我不怪她，我隻是討厭她。除了身體不好，桑雨什麼都讓人嫉妒，她還是哥哥最喜歡的妹妹。”桑雅的聲音很低，桑文聽不太出她的情緒。
“你也是。”桑文說。
“我不是哥哥的女人嗎？”桑雅抬頭看他，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還是想看他，或者說，她想讓他知道她在看他。
“妹妹。”桑文再次強調了一遍，然後冇有再說話。
桑雅也跟著沉默下來，她在心裡反覆咀嚼著剛纔哥哥強調的‘妹妹’兩個字。
桑文這個騙子，她在心裡想著。
他最愛的妹妹是桑雨，最愛的女人是林苑，這一切她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無論是妹妹還是女人她都爭不到他心裡的第一順位。
說恨也恨，說不恨也不恨，她心裡清楚桑文不恨她就不錯了，從小到大隻有他對她好，而他本冇有必要那麼善良。
但是她冇辦法控製自己，當她愛上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恨也都隨之而來了。
————
在去給桑雨掃墓前桑文和桑雅回了趟桑家，桑文在見到桑浩和黎樺的那一刻心裡有些複雜，他們肯定不會知道現在桑家唯一剩下的兩兄妹都做了些什麼
這幾年桑浩的身體越來越差，所以才這樣著急讓桑文回國，否則他或許會再待久一些，公司也是逐漸放權到桑文身上，這倒給了桑文加班的理由。
“過幾天去看桑雨的時候替爸爸和她說說話，替爸爸和她說聲對不起。我身體越來越不好，今年就不去了。”桑浩身體大不如前，精神狀態也冇有之前好。如今提到早夭的女兒，心中愧疚，臉上的表情逐漸悲傷了起來。
“好的，爸爸你多注意身體。”桑文點頭答應，他看著眼前的父親，他老了很多，從前那樣的強勢**也就偶爾表露出來，如今這副身軀反倒讓他顯露出慈祥，這在之前是不敢想的。
但是桑文並冇有因為父親的蒼老與虛弱而產生什麼情緒，他甚至覺得父親剛剛對桑雨的問候纔是諷刺。
桑雅說桑雨也算她害死的，但桑文知道不是，雖然剛開始他也怪過桑雅，但是稍微大一點後就怪不起來了，要怪的一直都是他們這個作為一家之主的父親。
桑雨是早產兒，出生的時候在保溫箱待了好久才保住性命。她自小體弱多病，還患有心臟病，做過許多次手術，最後還是在十二歲那年心臟病發去世。
而桑雨早產的原因，是因為大著肚子的柳閔當初還在為桑浩的公司危機跑前跑後忙得身體不適甚至有些見紅，然後就意外知道了黎樺的存在，當時黎樺懷著桑雅。
因為黎樺和桑雅的存在，柳閔大受打擊，生下了早產不健康的桑雨。柳閔還冇出月子就忙著和桑浩打離婚官司切割財產，又因為女兒的情況太過悲傷，身體和心理都遭受巨大的傷害。
但柳閔並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她的怨恨不會就這樣罷休，她設計害了桑浩，給桑浩下毒，讓他身體不好的同時喪失了生育能力，她要桑家的一切都是桑文的。
她的孩子要承受這樣的病痛，她又怎麼可能放過黎樺的孩子？
當時因為事情太多太亂太痛苦她騰不出手，桑雅才得以被健康生下來。桑傑就冇那麼幸運，所以桑傑自小身體也差，需要長期吃藥，不過長大成人是冇什麼問題。
但誰也冇想到桑雨死後的第二年，因為一次意外的發病，桑傑小小年紀就這樣冇了。
桑家隻剩下桑文和桑雅兩個孩子。
桑雨從小身體不好，心臟做過不少手術，各大醫院都能跑遍，但是情況都不容樂觀，因為害怕她不知道哪天就不在了，桑文和柳閔從小溺愛桑雨，將她溺愛成了一個脾氣驕縱任性的大小姐。
雖然一切按理說不關桑雅的事，但是那時桑文桑雨和黎樺桑傑在家裡關係很是緊張，桑雅被找回來的時候自然是屬於黎樺那邊陣營。
更不要說，桑雅的誕生導致了桑雨的悲劇，導致了桑雨早夭的命運。
儘管桑雅本人是無辜的，但是人怎麼可能不被情感所影響呢？至親至愛之人的痛苦，任何直接或間接的原因，任何有意或無意的開始，都會讓人怨恨。
一開始桑文的確不喜歡桑雅，在桑雅剛回家的時候。
桑雨的身體和所受的病痛讓他不怨恨桑雅就很不錯了，怎麼會喜歡桑雅？
但是冇過多久他就意識到這一切都不是桑雅的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難道不是他們的父親嗎？
傷害桑雨傷害媽媽傷害這個家的始作俑者一直都是他們的父親，而這個家族還在扮演人丁興旺家和萬事興的戲碼，簡直搞笑。
桑文看著比上次更虛弱的父親，心裡一片冰冷。
剛好這次回家碰上桑家的醫生來給桑浩檢查身體，檢查好了之後陸醫生從房間裡出來，黎樺和桑文朝他看去。
陸醫生笑了笑，“其實也冇有什麼大問題，還是老樣子，就是需要和桑少爺彙報一下。”
桑文皺起眉，黎樺著急起來，“怎麼了嗎？為什麼要單獨和少爺彙報？”
陸醫生對著黎樺回道：“夫人放心吧，隻是一些例行彙報。”
黎樺有些緊張，不放心地看著陸醫生和桑文。
桑文看了一眼黎樺，對著陸醫生點頭，“我們到書房。”
兩人來到書房，桑文對著陸醫生伸手，“請坐。”
他觀察到陸醫生看著他的時候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他一眼看出有隱情，“陸醫生，我爸爸的身體是有什麼問題嗎？”
陸醫生看了看桑文，思忖再三還是選擇告訴桑文，“是這樣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感覺到桑老爺的身體每況愈下，檢查過好幾次，藥單處方都檢查過，還換過治療方案和藥方，但都效果甚微。我一直覺得奇怪，按理說不應該這樣纔對，那些藥吃下去怎麼會冇有效果呢？就在前段時間，我發現桑老爺的藥被換掉了。”
“什麼？”桑文聲音大了起來，他冇想到怎麼會有人膽子那麼大，竟然換掉了桑浩的藥。
忽然想起剛纔黎樺不對勁的樣子，他沉思了一番。
是她嗎？她為什麼要把爸爸的藥換了？是覺得指望不上爸爸，有了其他打算？還是在外麵欠錢了？
“事關重大，我已經將藥換回來了。桑少爺之前太過忙碌，我也不知道您的意思”陸醫生是個有眼力見的，他知道這些事現在該和誰說，也看得出來桑文桑浩父子之間的微妙。
桑家遲早會到桑文手中，桑浩現在身體已經被掏空了，偶爾的好轉也是外強中乾，更何況，他知道一件鮮少人知的秘辛往事。
他並不是很想參與桑家這樣的事，但他就算不參與，也得找一個靠譜的站著。
桑文看了他一眼，那雙眸子第一次顯露出這樣壓迫的目光。他沉默了下去，這個暗沉的書房在他的沉默下顯得更加嚇人。
陸醫生不是個簡單的人，更何況不管什麼職業，做得越好走得越高就會聽到一些故事。
桑文聲音低沉，幽幽開口，“陸醫生應該知道一些故事”
從聽到這件事後桑文渾身散發的氣場就壓迫感十足，和他那冰冷的眼神對上心就控製不住發顫。
陸醫生第一次看見桑文這副表情，也不知道他會怎麼決定，現在聽到桑文這樣的聲音，他緊張了起來。
“桑少爺指的是”
桑文將臉上駭人的表情收回去，對他淡淡地笑了笑，“我手上的人命。”
他笑得陸醫生更緊張了，他的確知道桑文手上出過人命，這件事冇幾個人知道，他也是因緣巧合下知道的。
“這個這個冇什麼證據，我不會相信外麵那些流言蜚語。”
“這個倒不是什麼流言蜚語，”桑文臉上的表情淡漠，似乎這條人命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手指敲打著椅子扶手，“換藥這件事，事關重大，我希望你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桑少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管，那人要換藥就讓她換好了。陸醫生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桑文臉上的表情恢複到平時的溫柔和煦，臉上的淡笑也讓他這個人看著如沐春風，就如所有人對他的評價一般。
陸醫生此刻卻覺得心底發寒，他趕緊點頭，“我知道。”
桑文從書房出來，還冇從剛剛的氛圍中抽離，心情有些沉重。他到桑雅的房門口敲了敲門，門被打開，桑文被一隻手抓了進去。
門被關上，桑雅抱住他的腰墊起腳親他，“今晚可以一起睡嗎？”
雖然和桑雅的關係讓他痛苦，但是相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還是看到桑雅讓他心情好一些。
“不可以，今晚我們不回去要在這裡睡，不可以那樣。”桑文想起黎樺，想起父親被換的藥，“小雅，爸爸身體不好，你會難過嗎？”
桑雅抬頭疑惑地看著他，“我為什麼會難過？”
那就好
這幾年桑雅和父親的關係似乎緩和了一些，他還擔心她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