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配
今天是桑傑的忌日,桑浩的身體不好,桑雅開車帶著黎樺去了墓地。
一路上母女兩人冇說什麼話,桑雅看著窗外的風景,這條路她很熟。
自從拿了駕照之後幾乎每年桑傑忌日都是她送黎樺來看弟弟,其實她也想看看他,看看這個小時候這樣討厭自己欺負自己的人,如今變成了一抔灰,住在一個小盒子裡,躺在了冰冷的泥土裡。
每年她都在黎樺旁邊看著黎樺多麼傷心,其實冇什麼必要這樣傷心,所有人最後也不過都是這樣的結局,她也是。
她看著眼前的墓碑,心想著可她就算變成土也不想被關在這裡。她不是桑雨,不會有人因為她的死多麼難過,所以不必留塊碑在這,反倒束縛她。
可是桑文桑文那個傢夥應該會很傷心。
桑雅莫名其妙開始想起了自己的葬禮,在她的葬禮上桑文會有多傷心呢?會像當初桑雨死的時候那樣嗎?他當時差點就跟著去了。
桑傑死去那麼多年,黎樺還是這樣傷心。如果死的是她黎樺肯定不會那麼傷心,畢竟黎樺一直就恨不得老天收走的是她而不是桑傑。
桑雅垂著眼看她滿臉悲傷的樣子,冇有說什麼。
“當年要是你能好好照顧你弟弟,現在我們娘倆還能有個盼頭。”黎樺總是忍不住怨著,兒子不在了,她的人生好像也就這樣冇了盼頭。
再怎麼樣桑雅也是桑傑的姐姐,她就應該照顧好她的親弟弟,就算姐弟兩人有什麼矛盾,他們也是最親的姐弟,從一個媽媽肚子裡出來的。
傭人也不過是拿錢乾活的,哪有自己親人上心?所以在黎樺看來,看護弟弟是桑雅的責任。
也因此,在桑傑死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將怨氣和怒火都發泄到桑雅身上,桑雅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忍受著。
因為她知道那些都是黎樺的藉口,黎樺真正怨恨她的,是桑傑做了她的替死鬼。
黎樺認為桑傑承受的一切本該是桑雅承受的,桑傑之所以身體這樣差,是因為遭受了柳閔的報複。柳閔之所以要報複,是因為桑雅的存在害得柳閔懷孕時候深受打擊,害得桑雨先天不足,所以柳閔纔會這樣恨他們所有人,她的恨意落到了第二次懷孕的黎樺身上,害到了桑傑。
說到底桑雨出生就先天不足是因為桑雅的存在被柳閔知道了,可是最後遭到報複的卻是桑傑,在黎樺看來,桑傑就是桑雅的替死鬼。
當年桑傑忽然發病,藥跟著他倒在地上,他冇法撿起藥,身邊一個人都冇有,於是人就這樣冇了。
黎樺那段時間恨遍了整個世界,恨傭人為什麼不在,恨她為什麼冇有陪在兒子身邊,恨桑雅這個姐姐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恨桑文為什麼能擁有這樣好的身體和未來,恨柳閔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隻有桑雅離她最近,隻有桑雅可以任她發泄。
桑雅接受了這一切,她承受黎樺的恨,這樣她也才能堅持自己的恨。
“要是當時你有聽我的話好好照顧你弟弟,好好在你弟弟身邊保護他,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黎樺越說越激動,抹著眼淚厲聲控訴。
桑雅麵不改色,冇有管黎樺那樣明顯不對勁的激動情緒,她隻是看著桑傑的墓碑點點頭,“嗯,我每年都有和他道歉。抱歉,桑傑,都怪我。”
這敷衍又真誠的道歉,讓黎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心中的有股憤恨不知為何越發強烈起來。
她的心好像有一股毒素,而且毒素已經越來越不受控製了,當年柳閔也不知道給她下了什麼毒,那麼多年好像一直都冇消除。
這毒素讓她這幾年來情緒時不時失控,有時候覺得自己對桑雅有些過分,她這個孩子這麼多年過得也辛苦,有時候又覺得她就是來向自己討債的,生了她一點用都冇有,隻知道胳膊肘往外拐跟著她作對。
就比如現在,她現在看著桑雅那敷衍的樣子就生氣。
可是她的敷衍中又似乎藏著那麼一絲真心,黎樺摸不準她,心裡竟然冒起一絲無名火。
“可是,隻怪我嗎?”桑雅開口說了這樣一句話,她將原本望向桑傑墓碑的眼神看向了黎樺,她的母親,那個將她孕育出來的女人。
“媽媽,我隻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這一切真的怪我嗎?是誰讓桑傑從出生就有呼吸方麵的疾病?是誰讓他天生殘缺?是誰將他慣成那樣,明明身體不好了還整天發脾氣?如果他不發脾氣或許就不會這樣激動,也不至於病發冇命。你和柳阿姨的戰爭是誰的問題?你當初非要和她爭男人,終於上位了但是也付出代價。媽媽,這是你要的東西,所以也該由你付出代價。”
黎樺僵在原地,被她那樣毫不留情的話語刺中,她的聲音跟著瘋狂了起來,“每年來看看你弟弟你都要讓我不得安生是嗎?!”
“讓你不安生的人是我嗎?”桑雅的語氣倒是平淡得很,好像黎樺的瘋狂完全影響不了她,又好像是習慣了。她麵色冷淡地看著黎樺,“你不是贏了嗎?在和柳阿姨爭男人這件事上你不是贏了嗎?她甚至死得比你早。”
桑雅彎下腰湊近坐在台階上的黎樺,她看著媽媽那有些崩潰的表情,彎起嘴角,“媽媽,你是贏家啊,你應該很幸福吧?爸爸那麼多年的女人你數得過來嗎?他有正眼看過你嗎?哦不過也沒關係,畢竟那些女人隻是過客,你纔是正經的桑夫人對吧?更何況爸爸不能再搞出私生子了,你穩居寶座,誰也無法撼動你的位置了,你幸福嗎?付出了那麼多代價,應該很幸福吧?”
‘啪’的一聲,黎樺狠狠甩了桑雅一巴掌,她激動得渾身顫抖,閃著淚光的雙眼充滿仇恨的眼神,她用那仇恨的眼神盯著桑雅,“死去的要是你該多好,本來該承擔那樣報複的就是你而不是桑傑!”
桑雅的頭髮被黎樺打散,可她表情卻冇什麼變化,她用手將自己的頭髮攏了攏整理了一下,對這一巴掌並不介意。
她整理好頭髮之後抬眼看了看桑傑的墓碑,笑出了聲,“可惜了,死的偏偏不是我,是桑傑。”
“桑雅!!!”黎樺尖叫了一聲,桑雅的每一句話都精準紮中她的心,她真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好像毒液做的女兒撕碎。如果老天能讓她做個交易殺了桑雅換回桑傑,她肯定毫不猶豫地下手!
可惜桑雅並不想看她發瘋了,她揮了揮手裡的車鑰匙,“媽媽平複心情再回到車上吧,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和小傑說,詛咒我的怨恨我的,甚至想讓他來找我的,都和他說個夠吧。你告訴他,如果他敢來找我的話,可以來。”
桑雅說完就轉身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等著那個喪子的可憐母親恢複正常。
她對那些惡毒的話語和咒罵並不感到難過,黎樺那句應該死的人是她也無法讓她的心被震動,因為早在許多年前就聽過,許多年前為此痛苦過。
可是她覺得這樣也好,她需要這樣的恨意和痛意,這樣能讓她稍微堅定一些。
純粹的愛和純粹的恨不會讓人痛苦,讓人痛苦的是愛恨並存,緊緊纏繞,不想愛卻又忍不住抱著期待,不想恨卻又無法不恨,這樣的痛苦榨乾她每一滴精血吸乾她每一絲力氣,就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聽到黎樺說該死的人是她時她就有些喘不上氣來,不是因為難過也不是因為痛苦,隻是多年之前,媽媽雙手扼住她脖子的那種窒息感好像瞬間又降臨在她身上。
那樣用力,讓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死於親生母親之手。
她打開車窗閉上眼深呼吸,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她深呼吸將那些冰冷的空氣都吸進肺部,這樣的刺痛感會讓她冷靜一些。
可過了好一會之後卻覺得效果甚微,她甚至有些忘記怎麼呼吸的了,她想去找哥哥。
想靠在他身上,聞他的味道,這會讓她想起來該怎麼呼吸。
桑雅剛準備將黎樺扔在這直接去找桑文,這時車門被拉開了,黎樺回到了車上。
“媽媽冷靜些了嗎?”桑雅麵無表情地詢問。
“送我回家吧。”黎樺的聲音很是疲憊,隻是一會的功夫,人竟然顯得有些衰老。
桑雅看了她一眼,冇說話,啟動車子送她回家了。
“我感覺我最近睡得越來越不好,精神恍惚得厲害。”黎樺揉著自己的眉心,聲音很是疲憊。
“在桑家誰能睡得好?”桑雅看著前方的路開口說道,聲音很輕,並不在意黎樺說的話,現在什麼她都不在乎,她隻想快點去找桑文。
桑雅將車停在桑家門口,看著黎樺走回家的背影,桑雅沉默了好一會。
黎樺的年紀並不大,可她已經有白頭髮了,桑傑的死給她不小的打擊,好像覺得日子冇了盼頭,這幾年渾渾噩噩,時不時來和她吵架讓她找個好老公有個依靠。
什麼鬼依靠?她隻要桑文,誰都比不了哥哥。
她來到桑文辦公室門口,想像平時一樣推開門,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林苑在裡麵意識到這件事的桑雅整個僵住了,一瞬間後背一涼,整個人麻木僵直。
“為什麼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為什麼這樣迴避和我對視?你是不是放不下我?看著我,不準騙我!”
“是。”
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她推開了門。
那被她親手拆散的兩人離得那麼近,就好像狗血電影的男女主,而她則是那個惡毒女配。
費儘心思最後終究被會失敗的小醜一樣的惡毒女配,因為男主隻會愛女主一個人,不管發生什麼,最後兩人還是會重歸於好,她隻是讓兩人的愛情看起來更波瀾更珍貴的工具。
如果女配冇有那麼愛男主,或許會顯得不那麼可笑,不那麼可悲。
可偏偏,她愛桑文愛到幾乎瘋狂。
可偏偏,就連她看著眼前這兩人,也覺得他們郎才女貌,非常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