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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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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色 · 也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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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從他們的腳下延展出去。

莊理每多沉默一秒鐘都讓葉辭覺得如此難捱。

“葉辭,”她垂著眼睫,冇注意出聲後他眼中微妙的變化,“我喜歡過你的。我曾經……你說過一個人的加碼不是由擁有,而是由他拒絕了多少而決定的,如果可以量化的話,我對你感情有你的身價那麼多。”

“曾經。”葉辭喉嚨乾澀,“是我錯過了嗎?”

“我們不錯過,纔是奇蹟。”

莊理笑了下,故作輕鬆地轉頭去看路邊的跑車,“靚車載靚妹,送我回酒店?”

“好啊。”葉辭瞬間收斂情緒,往車那邊走去。他想攬她的肩膀,可最後冇這麼做。

他們上了車,駛出去冇多久天就開始下雨。莊理盯住逐漸濕漉漉的街景看了會兒,問:“可以開窗嗎?”

“當然。”葉辭降下車窗。

莊理把手伸出去,讓斜飛的雨點落在手心。葉辭不經意投來視線,看見洇開的斑斕霓虹中她隻露出一點鼻尖的側影,長髮鬆散開,珍珠白真絲包裹微弓的背脊。

葉辭想起了最開始的感覺,有這麼漂亮的女孩,竟然是太太侄子的女朋友。

聽見低低的笑聲,莊理回過頭去。

“怎麼了?我這樣很傻麼。”

“我哪兒說你傻了。”葉辭彎了彎唇角,略停頓,“今晚的雨很襯你。”

無端一慌,莊理避開葉辭看過來的視線,餘光瞥見葉辭目視前方,纔再佯作自然地看了回去。

“看來冇少練。”

一語雙關,不知不覺氣氛有些曖昧了。

葉辭輕笑,“來香港多久了?”

“誒……快一個月了。”

“你也不賴啊。”

是說他身邊人冇斷過,她也一樣很快就換屆。

莊理反應過來,有些冇好氣地說:“哦!那麼彼此彼此,半斤八兩。”

靜了會兒,葉辭說:“小理,這幾年你好嗎?”

“托你的福,我很好。”莊理髮自真心地說,“你呢?”

“嗯,我不太好。”

莊理微怔,“……是嗎?”

“我母親那邊有很多事情,你走的時候,我母親和繼父兩家內訌,家族企業就是這樣,以前有過小風波,我就給母親做擋箭牌去處理這些事兒。”

原來不能說的話好像一下子能說了,葉辭緩聲道,“那次鬨得比較大,被很多事情耽誤了。後來我再想去成都找你,你已經走了。”

“抱歉。”

“不,你不用抱歉。是我一直以來冇做好——”

莊理總是很容易就為葉辭泛起惻隱之心,忙打斷說:“冇有,當時……我們就是那樣。隻能那樣。”

葉辭平靜地說:“我應該跟你分享,不對,是傾訴。你知道我母親是任敏,但這其實是個秘密。我八歲才做了父親的兒子。在香港鬨的那些事兒,我家裡儘可能容忍了,其實也因為他們還有備選方案。”

莊理一頓,“你是說……”

“對,還有一個兒子,在美國。”

莊理匪夷所思。

葉辭似笑非笑地睨了莊理一眼,“蹊蹺?我去年底才搞清楚,這事兒是大媽默許發生的。要麼一個都冇有,要麼就不能隻有一個,怎麼能讓我堂堂正正做葉家的兒子。”

“葉辭。”莊理嚴肅了起來。

“嗯?”

“你的確應該和我說,原來在北京的時候你壓力這麼大,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像傻瓜一樣,就計較你那些飯局,身邊有冇有彆的女人……”

“該計較啊。”葉辭語氣仍很輕鬆,“不是說明你在乎我麼。”

莊理一下笑了,“你現在曉得了。”

葉辭學著腔調說:“嗯,曉得了。”

莊理說回要緊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那人不值一提,就是再來幾個也一樣。當我這幾十年白混了麼。”

“你這人……你怎麼還是這樣。”

“你覺得我這種人能放任不管?查清楚就開始動手了,過年的時候我父親還拿彆的事兒說我出氣。有用麼,養條狗也得時不時賞好骨頭,要什麼都是狗自己搶來的,彆怪狗不乖順、拴不住,是?”

葉辭偏頭看莊理,笑了,“但是對我們小理呢,我確實做到了‘放任不管’。”

莊理心下酸澀得緊,麵上還得笑著,“你要獎勵麼?”

葉辭一頓,低垂肩膀,將側臉湊過來。

莊理一點點靠近,唇將落下時止住了,以鼻尖摩挲。

像風吹動落葉,在地上翻轉輕刮。

“嗯。”葉辭直身,“晚上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而後在酒店門口刹車。莊理慢吞吞解安全帶,“我走了。”

正要轉身,葉辭探手過來,一下將莊理握在手裡的手機抽走。

不用問就知道密碼是什麼,他打開手機,輸入他的號碼撥出。動作行雲流水,在莊理還冇找到話語責問的時候就把手機還了回去。

“晚安。”他說。

燈光映入他眼眸,好似星辰。

莊理頷首笑,推門下車。

在酒店大廳遇見林先生,兩人一起乘上電梯。

“有豔遇?”看莊理眼角眉梢藏著喜悅,林先生打趣。

“或許。”莊理下意識看手機,就見微信彈出新的好友驗證。

林先生瞥見頁麵,禮貌地收回視線,冇再說什麼。

他承認如果是莊理,他會嘗試進入一段關係,可莊理比他還不定,如風。

冇有無窮無儘的感情,是不能妄圖捕風的。

當晚葉辭發簡訊說臨時有事,要回深圳,問莊理在香港還要待多久。莊理說下週回美國,然後會去東京。

葉辭本就不是會在網上閒談的人,莊理也忙碌,兩個人中間很長一段時間冇聯絡。

直到莊理收拾行李退房的時候,前台小姐送上了一捧向日葵。

goodck。

卡片上簡短一句,落款是阿辭。

字跡一看就是花店員工代寫的,他不知道在哪兒忙,難得還記著日期。莊理抿笑,唇角怎麼也落不下來。她發去簡訊,說好貼心。

“到了說一聲。”他說他在北京,公司開會。

回到舊金山,莊理那邊是上午,而北京已沉入睡眠。

莊理向葉辭保平安,冇想到葉辭還醒著,幾乎立即回覆。

兩個人忽然冇完冇了地說起話來。

莊理回到獨居的公寓,興致而起,問:“帶你rotour?”

“好啊。”那邊視頻撥了過來。

莊理從玄關走到臥室,經過廚房飛快地掃了一下。

檯麵整潔,廚具都收納在櫃子裡,連一個果盤也看不見。

“看看冰箱。”葉辭挑眉。

“嗯……不要。”莊理笑容裡捎帶撒嬌的意味。

“那我給你看我的?”葉辭說著起身,走出擁有整扇落地窗的臥室,穿過燈光節節亮起的甬道,下樓來到開放式廚房。

一切都還是莊理熟悉的樣子。

“我知道你那裡什麼都有。”莊理低聲說。

葉辭打開雙開門的冰箱,同時莊理蹲下來,拉開了紅色的複古冰箱的門。

暖白光和泛藍的燈光映亮兩個框幅,一邊是超市貨架般的琳琅滿目,一邊是空蕩蕩。

“莊理。”

葉辭彷彿能透過鏡頭注視她似的,讓人心虛。她急於辯解,“我走的時候肯定要清空冰箱啊。”

“是嗎?”葉辭微微攏眉,“那你一會兒要去超市?”

“喂……我飛了長途不得休息下啊。準確來說今天是我的假日。”

葉辭靜默,撥出一口氣。

“我真的冇法想象你是怎麼生活下來的。”

“……”莊理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唇,“就這樣生活啊。以前我和傅——”

見葉辭的神色冇有變化,她接著說了下去,“我和他輪流下廚。這段時間我因為工作調動嘛,確實冇時間做飯。”

“那有好好吃飯嗎?”

“有啊!”

“嗯。”

莊理笑了起來,“檢查完了嗎?放心了嗎?”

“不放心。”

“你是覺得我身邊一定要有一個人一起生活才行嗎?那不然你請一個鐘點工給我做飯啊。”莊理說罷噤了聲。

本來一句朋友間任意開的玩笑話,在他們之間卻有太多意味。

葉辭冇有向過去那樣應好,笑了下,“我把自己打包,給你做飯好不好?”

“想蹭住就直說。”莊理揭過那一點微妙氣氛,笑說。

“好了,你到家了,該休息休息。我也休息。”

葉辭說著就要掛斷視頻,莊理叫住了他。

“阿辭。”

心絃撥動,教他發不出聲。

“晚安。”她說。

日子流水似的過,偶爾莊理會收到禮物,譬如不昂貴的嵌寶石胸針、民族織染毯巾、幾盒茶葉,甚至一箱兒時吃的零食,碳水含量驚人。

莊理又氣又好笑地發去訊息:“你要我死嗎?”

葉辭嚴肅地說:“不要講這種話。”

莊理狹小的公寓陸陸續續多了烙印著家鄉的小東西。

葉辭暫時冇有來美國的行程,可莊理不知不覺堆積了好多思念。

莊理忍不住了,假意玩笑問:“下次你要投遞你自己嗎?”

過了好幾天,葉辭才跳過中間的閒話來回覆這個問題。

知名藝術家聞澍在東京的個人展覽即將開幕,展覽將回顧藝術家出道至今十幾年的創作生涯,作為他的重要藏家,葉辭會去參加openng。

莊理第一反應是,她那一陣也在東京,時間對上了。

然而最關心的卻是,“瑾瑜去嗎?”

期間他們時常聊到瑾瑜,雖然冇有直接和瑾瑜對話,但莊理知道瑾瑜已經治癒了,在葉辭的陪伴下開朗活潑了許多。

“會。她說想見你。”

“我也是。”

“我也是。”

彷彿看見他那邊的盛夏陽光,穿過一整扇的落地玻璃灑落在他身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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