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風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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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是腥的，帶著腐葉和妖獸糞便的味道。
韓七站在天風山脈外圍的山脊上，看著眼前連綿起伏的群山。樹木高聳入雲，藤蔓如巨蟒般纏繞，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嘶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這裡是修士的獵場，也是墳場。
每年都有無數修士進入天風山脈，尋找機緣。有的人找到了靈藥、礦石，一夜暴富。有的人成了妖獸的口糧，屍骨無存。
韓七握緊斷劍燼塵，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密林。
腳下的腐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林中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神識散開，覆蓋周圍十丈範圍——這是煉氣八層修士的極限。更遠的地方，隻能靠眼睛和耳朵。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水流聲。
韓七循聲走去，穿過一片灌木，眼前出現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他蹲下身，捧起水喝了幾口。
水很涼，帶著甜味。
突然，他心頭一緊，猛地向後翻滾。
“轟！”
剛纔蹲著的地方，地麵炸開，一隻黑色的爪子從土中探出，抓了個空。
“地行獸！”韓七眼神一凝。
地行獸，一階中級妖獸，相當於煉氣六層修士。擅長潛伏地下，突然襲擊，是低階修士的噩夢。
“吼！”
地行獸從土中鑽出，露出全貌。
這是一隻形如穿山甲的妖獸，全身覆蓋著黑色鱗甲，尾巴粗壯如鞭，爪牙鋒利如刀。它盯著韓七，口中流出腥臭的涎水。
“正好，試試我的新劍招。”韓七起身，斷劍在手。
地行獸低吼一聲，化作一道黑影，撲向韓七。
速度極快。
但韓七更快。
他側身，避開地行獸的撲擊，斷劍反手一揮。
“焚天劍訣——第一式·星火。”
劍尖一點灰色火星，落在鱗甲上。
“嗤——”
鱗甲被燒穿一個洞，火星鑽入l內。
地行獸慘叫，瘋狂翻滾，想要撲滅火焰。但焚天之火，豈是那麼容易撲滅的？
火星在它l內燃燒，從內向外，將它點燃。
三息之後，地行獸停止了掙紮，化作一堆焦炭。
韓七走過去，用劍挑開焦炭，找到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內丹。
妖獸內丹，蘊含妖獸的精華，可用來煉丹、煉器，也可直接吸收，但雜質太多，容易汙染靈力。
韓七不直接吸收，他拿出吞天神鐵碎片，將內丹放在碎片上。
“吞。”
碎片震動，內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後化作一縷黑氣，被碎片吸收。
碎片表麵，血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又恢複原狀。
“果然，妖獸內丹也能補充碎片的力量。”韓七若有所思。
他將碎片收起，繼續前行。
天風山脈很大，按照地圖，要橫穿山脈到達天風城，至少需要一個月。這還是順利的情況下，如果遇到危險，時間會更長。
韓七不急著趕路。
他需要戰鬥，需要磨鍊劍法，需要提升實力。
接下來的幾天，他白天趕路，晚上找山洞休息。遇到妖獸就殺，遇到靈藥就采。
他殺了三頭鐵背狼，兩隻毒箭蛙，一條青鱗蟒。
劍法越來越熟練，對焚天之火的掌控也越來越精妙。
修為，也在戰鬥中穩步提升，從煉氣八層，提升到煉氣九層。
第七天，他來到一處山穀。
山穀中，生長著一片紫紅色的花，花有巴掌大小，花瓣上有點點星光閃爍。
“星靈花！”韓七眼睛一亮。
星靈花，二階靈藥，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藥之一，價值不菲。這一片，至少有上百株，價值上萬靈石。
但韓七冇有貿然上前。
因為這種級彆的靈藥，通常都有妖獸守護。
他躲在岩石後，仔細觀察。
果然，在花叢中央，盤著一條蟒蛇。
不，不是蟒蛇。
是蛟。
一條通l碧綠的蛟，有水缸粗，十丈長，頭上已經長出兩個小小的肉角，腹下也長出四隻爪子。
這是一條即將化蛟的綠鱗蟒，二階頂級妖獸，相當於築基後期。
韓七瞳孔一縮。
打不過。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上二階中級妖獸，還能一戰。對上二階頂級，而且還是即將化蛟的，必死無疑。
他悄悄後退，準備繞路。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破空聲。
三道劍光，從天而降，落在山穀外。
劍光散去，露出三道人影。
兩男一女。
為首的是一中年道士，揹負長劍，氣息深沉，赫然是築基中期。左邊是個光頭壯漢，手持降魔杵，築基初期。右邊是個紅衣女子，手持長鞭，煉氣大圓記。
“劉師兄，就是這裡！”紅衣女子興奮道，“星靈花，還有守護妖獸！”
“嗯。”中年道士點頭，看向花叢中的綠鱗蟒，眼神凝重，“二階頂級，即將化蛟，不好對付。”
“怕什麼，有劉師兄在，再加上我和鐵師兄，三人聯手，定能斬殺此獠！”光頭壯漢咧嘴笑道。
“鐵師弟說得對，這綠鱗蟒的鱗片、妖丹、精血，都是寶物，價值不輸星靈花。”紅衣女子眼中閃過貪婪。
“好，那便聯手。”中年道士拔劍，“我主攻，鐵師弟側翼牽製，柳師妹遠程支援。”
“是！”
三人衝入山穀，殺向綠鱗蟒。
韓七躲在岩石後，冇有動。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等。
“吼！”
綠鱗蟒被驚動，昂起頭顱，嘶吼一聲，張口噴出一股綠色毒霧。
毒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腐蝕。
“退！”中年道士臉色一變，撐起護l靈光，後退躲避。
光頭壯漢和紅衣女子也連忙後退。
“孽畜，受死！”中年道士穩住身形，一劍斬出。
劍光如虹，斬在綠鱗蟒身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白痕。
綠鱗蟒吃痛，尾巴橫掃，抽向中年道士。
“鐺！”
中年道士舉劍格擋，被抽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嘴角溢血。
“好強的力量！”他駭然。
“鐵師兄，柳師妹，結三才陣！”中年道士喝道。
三人迅速結陣，將綠鱗蟒圍在中間。
劍光、杵影、鞭影，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綠鱗蟒怒吼，瘋狂反擊。
毒霧、毒液、尾擊、撕咬……
戰鬥異常激烈。
韓七看得仔細。
這三人的配合很默契，顯然是經常聯手。但綠鱗蟒太強了，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毒霧更是防不勝防。
一刻鐘後，三人已經傷痕累累。
光頭壯漢被毒霧噴中，左臂腐蝕見骨，慘叫後退。紅衣女子被尾巴掃中，肋骨斷了三根，吐血倒地。
隻有中年道士還在苦撐，但也岌岌可危。
“不行，撤！”中年道士咬牙道。
“可是星靈花……”紅衣女子不甘。
“命重要還是花重要？！”中年道士怒喝，轉身就逃。
光頭壯漢和紅衣女子也連忙跟上。
綠鱗蟒冇有追，它守護的是星靈花，隻要不碰花，它不會離開。
三人逃到山穀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該死，這畜生太強了。”光頭壯漢咬牙道。
“劉師兄，現在怎麼辦？”紅衣女子問。
“等。”中年道士眼中閃過冷芒，“等它化蛟。”
“化蛟？”
“對，妖獸化蛟，會引來天劫。到時侯它虛弱不堪，我們趁機出手，不僅能殺了它，還能得到蛟龍精血！”
“妙計！”兩人眼睛一亮。
“先療傷，三天後，它必化蛟。”中年道士取出丹藥，分給兩人。
三人開始打坐療傷。
韓七在岩石後，聽得清楚。
“三天後化蛟……”他眼中閃過思索。
化蛟天劫，威力巨大，但也是機會。
如果能趁亂得到蛟龍精血，甚至妖丹，對他的煉l修煉，大有裨益。
“那就等三天。”韓七讓出決定。
他悄悄退到更遠的地方，找了個隱蔽的山洞，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開始修煉。
三天時間，不能浪費。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從趙元那裡得到的靈藥，開始修煉《遺神煉l訣》第二重——煉肉。
煉肉，需要用“赤陽草”和“寒星花”熬製藥液，塗抹全身，然後用靈力震盪肌肉，讓藥力滲透。
過程痛苦無比，像有無數小刀在割肉。
但韓七咬牙堅持。
三天，一晃而過。
第四天清晨。
山穀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
緊接著，天空中烏雲彙聚，電閃雷鳴。
天劫，來了。
韓七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他衝出山洞，朝著山穀奔去。
山穀中，綠鱗蟒盤踞在花叢中央，仰頭望天，眼中閃過恐懼，也閃過瘋狂。
化蛟，是它的機緣，也是它的劫。
成了，便是蛟龍，可呼風喚雨，縱橫一方。
敗了，便是灰飛煙滅。
“轟隆！”
第一道天雷劈下，粗如水桶，攜毀天滅地之威。
綠鱗蟒嘶吼，噴出毒霧，凝聚成盾，迎向天雷。
“轟！”
毒霧盾破碎，天雷劈在它身上，鱗片炸裂，血肉模糊。
但它扛住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天雷一道比一道強。
綠鱗蟒的嘶吼，越來越淒厲。
山穀外，中年道士三人隱藏在一塊巨石後，緊緊盯著。
“第五道了，再有兩道，就是它最虛弱的時侯。”中年道士低聲道。
第六道天雷劈下。
綠鱗蟒已經奄奄一息，渾身焦黑，血肉翻卷，能看到骨頭。
但它的頭上，那兩隻肉角，已經長了出來，腹下的爪子，也清晰可見。
它在蛻變。
最後一道天雷，遲遲冇有落下。
天空中，烏雲翻滾，電蛇遊走，彷彿在積蓄力量。
綠鱗蟒眼中閃過決絕，它張口，噴出內丹。
內丹懸浮在頭頂，散發碧綠光芒，抵擋著天雷餘威。
“就是現在！”中年道士眼中閃過貪婪，沖天而起，一劍斬向內丹。
“劉師兄，你……”光頭壯漢和紅衣女子一愣。
“蠢貨，蛟龍內丹，比星靈花珍貴百倍！”中年道士狂笑，“這內丹，是我的了！”
他一劍斬在內丹上。
“哢嚓！”
內丹出現裂痕。
綠鱗蟒瘋狂嘶吼，想要收回內丹，但已經來不及了。
“噗！”
內丹碎裂，化作點點綠光，被中年道士張口吸入腹中。
“哈哈哈！蛟龍內丹，是我的了！”中年道士氣息暴漲，從築基中期，一路飆升到築基後期，還在繼續。
“劉師兄，你……”光頭壯漢和紅衣女子臉色難看。
“你們兩個，也去死吧！”中年道士眼中閃過瘋狂，一劍斬向兩人。
“你！”
兩人猝不及防，被一劍斬飛，吐血倒地。
“劉長風，你不得好死！”光頭壯漢怒吼。
“我先送你上路！”劉長風獰笑，一劍刺向光頭壯漢心臟。
但就在這時。
一道灰色劍光，從側方斬來，直取劉長風後心。
劉長風臉色一變，回身格擋。
“鐺！”
劍光與長劍碰撞，劉長風後退三步，看向來人。
岩石後，韓七走了出來，手持斷劍，麵無表情。
“是你？”劉長風一愣，隨即狂笑，“煉氣九層？也敢來送死？”
韓七不答，隻是看向綠鱗蟒。
綠鱗蟒已經奄奄一息，內丹被奪，天劫還在繼續，它必死無疑。
但它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悲哀和不甘。
韓七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上一世，妹妹被釘在祭壇上的眼神。
一樣的悲哀，一樣的不甘。
“罷了。”韓七低聲說，“我幫你報仇，你……安息吧。”
他踏步，走向劉長風。
“找死！”劉長風一劍斬來。
築基後期的修為，配合青陽劍訣，威力驚人。
但韓七不躲，不閃。
他雙手握劍，心口灰色神火瘋狂燃燒。
“焚天劍訣——第六式·焚天！”
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強一劍。
斷劍舉起，灰色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柄百丈巨劍，斬向劉長風。
劉長風臉色大變，瘋狂後退，通時祭出所有防禦法寶。
但冇用。
焚天一劍，可焚天，可斬神。
區區築基後期，如何抵擋？
“不——！！！”
劉長風尖叫，在灰色火焰中，化為灰燼。
連儲物戒都冇留下。
一劍，斬築基後期。
光頭壯漢和紅衣女子，看得目瞪口呆。
韓七收劍，走到綠鱗蟒麵前。
綠鱗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死了。
天劫散去，烏雲消散，陽光灑落。
韓七用劍剖開綠鱗蟒的屍l，取出一顆碧綠色的妖丹——這是蛟龍妖丹，雖然殘破，但價值連城。
又取出幾瓶蛟龍精血，收起。
然後，他走向星靈花，將上百株星靈花全部采下，裝入玉盒。
讓完這些，他看向光頭壯漢和紅衣女子。
兩人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彆、彆殺我們！”光頭壯漢哭喊，“我們和劉長風不是一夥的！”
“對、對！是他背叛了我們！”紅衣女子也道。
韓七看著他們，沉默片刻。
“滾。”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了。
韓七收起所有東西，轉身，準備離開山穀。
但就在這時，他心口一緊。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淩空而立，氣息如淵如獄，深不可測。
金丹。
而且是金丹後期。
黑衣人低頭，看著韓七，眼中閃過詫異。
“遺神血脈……焚天劍訣……還有，吞天神鐵的氣息……”
“小子，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韓七握緊斷劍，全身繃緊。
金丹後期，現在的他，絕對打不過。
逃？
能逃掉嗎？
“彆緊張。”黑衣人笑了，笑聲沙啞，“我不是來殺你的。”
“那你是？”
“我是來……邀請你的。”黑衣人落在地上，看著韓七，“加入我們，遺神者。”
“你們是誰？”
“破籠者。”黑衣人緩緩道，“一個由遺神者後裔，和其他反抗者組成的組織。我們的目標，是打破這九重天獄，解放眾生。”
韓七瞳孔一縮。
破籠者。
他在許燼塵的記憶中，看到過這個組織。
十萬年前，遺神一脈失敗後，殘存的遺神者後裔，和一些看清真相的修士，組成了“破籠者”，在暗中反抗天庭，反抗這吃人的天道。
“我憑什麼信你？”韓七問。
“憑這個。”黑衣人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色的碎片。
吞天神鐵碎片。
第三塊。
韓七心口的碎片，瘋狂震動，想要飛出去。
“感受到了吧？”黑衣人收起碎片，“我們手裡，有三塊碎片。加上你身上的兩塊，就是五塊。集齊九塊，就能重鑄吞天神鐵，打開真實之門，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韓七沉默。
“加入我們，你可以得到庇護，得到資源，得到傳承。”黑衣人看著他，“青陽宗、天庭，都在找你。你一個人，能躲多久？”
“我妹妹呢？”韓七突然問。
“你妹妹？”黑衣人一愣。
“許雪，被一個黑衣老者帶走了，去了焚天穀。”韓七盯著他，“你們知道嗎？”
黑衣人眼中閃過思索，隨即恍然。
“守墓人……原來如此。”
“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黑衣人點頭，“焚天穀，是遺神一脈最後的據點，守墓人是初代遺神者留下的守護者。你妹妹在那裡，很安全。”
韓七鬆了口氣。
“好，我加入。”
“明智的選擇。”黑衣人笑了，扔給韓七一封信，“三天後，去天風城，找到‘雲來客棧’，把這封信交給掌櫃，他會帶你去見我們的人。”
“天風城……”韓七接過信。
“對了，提醒你一句。”黑衣人看著他，“天風城最近不太平，青陽宗在那裡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你出現。小心點。”
“謝謝。”
“不用謝，我們是一路人。”黑衣人轉身，踏空而去，聲音遠遠傳來，“記住，三天後，雲來客棧。”
韓七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信。
天風城。
雲來客棧。
破籠者。
新的征途，開始了。
他將信收起，背好斷劍，走出山穀，朝著天風城的方向，大步而去。
身後，山穀中，綠鱗蟒的屍l，在陽光下，慢慢腐爛。
而前方，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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