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紅牆錯

被選中進宮的聖旨，先一步傳回了長敘府上。

長敘領著家中眾人領旨謝恩，又好生犒賞了宣旨的太監。他早已讓人備下幾掛鞭炮，高高挑在長杆上，隻等自家兩位姑娘回府，好好相聚這最後一段時光。

他他拉玲瓏坐在轎中，滿心都是不甘。原以為自己不過是陪榜之人，特意精心化了半日醜妝，到頭來竟半點用處也冇有。被選中那一刻，慈禧那句調侃還在耳邊打轉：

“還不快給珍嬪擦擦臉。”

她撇著嘴，一肚子悶氣無處可撒。

到了府門前，她與姐姐一同下轎，卻見阿瑪已領著一家老小跪地行禮，語氣鄭重：

“奴才長敘，率一家老小，給兩位小主請安。小主吉祥。”

“阿瑪，這是在家裡，不必如此。”瑾嬪與珍嬪連忙想去攙扶。

“小主，祖宗規矩、國家法度，何時都輕慢不得、錯亂不得。”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無奈隻得受了這一叩，纔將他扶起。

剛一進門，早已備好的鞭炮便劈啪炸響，喜氣喧天。

可玲瓏臉上半點喜色也無，隻失魂落魄地徑直回了自己房間。望著屋內陳設，她隨手拿起當年開蒙時，師父文廷式握著她稚嫩的小手寫下的第一個大字。

一想到自己即將入宮為嬪，一想到從此與師父再難輕易相見，心頭翻湧的情緒再也壓不住。

她撕碎了當年親手寫給文廷式的情詩，又將房中物件狠狠砸了一地，嘶聲喊道：

“誰愛進宮誰進宮，反正我不去！”

喊完，她縮在床榻角落，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這般一鎖便是兩日。她粒米未進，滴水未沾，本就孱弱的身子愈發虛弱。

侍女柔兒拎著她平日最愛吃的點心吃食，在門外急得團團轉，聲音帶著哭腔：

“格格，您好歹吃一口吧。大人特意吩咐廚房做了您愛吃的……您都兩天冇吃東西了，身子怎麼受得住……”

“我不吃，你走，彆煩我。”屋內傳出她虛弱無力的聲音。

“我進去勸勸她。”

長敘走了過來，接過柔兒手中食籃，“你下去吧。”

“小五，開門，是阿瑪。”

玲瓏不情願地起身開門，雙眼無神地望著麵帶笑意的阿瑪。

“柔兒這丫頭，倒是會想辦法。”她轉身坐回椅中，“竟把您搬來勸我。”

“是阿瑪自己要來的。”

長敘打開食籃，將她往日喜愛的吃食一一擺上桌。

“小五，先吃點東西，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可玲瓏隻是恍惚地掃了一眼滿桌佳肴。從前一見便眼饞的東西，此刻竟半點引不起她的胃口。

長敘望著她，長長一歎：

“阿瑪知道，你心裡裝著文廷式。”

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可你是滿人，他是漢人。即便今日不曾被選入宮做皇上的妃嬪，依照大清祖製，你們二人，也是絕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