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六月的熱風卷著塵土,撲在華夏城水泥磚瓦築成的宮牆上,發出簌簌聲響。華夏城還帶著新建的氣息,水泥路麵在陽光照射下亮著銀灰色的亮光。市集裏,能聽到商販們吆喝著新收的應季糧食,比如豌豆、胡豆等,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混在熱風裏,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農業部的官署裡,趙永村把手裏的竹簡重重拍在案幾上,竹片邊緣的毛刺紮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陳司長,你自己看看!”他指著竹簡上的字,聲音因連日奔波而嘶啞,“官田的麥子已黃透了穗,農官報上來,至少缺三千個勞力。再拖幾日,趕上連陰雨,今年的稅糧就要打水漂了!”
陳林之剛從城外的工坊回來,官服下擺還沾著泥點,看了看滿臉急迫的趙永村,並未對他的無禮和以下犯上表達不滿。他拿起竹簡仔細看了看,指尖劃過“洛水沿岸”“邙山腳下”等字樣,眉頭擰成個疙瘩:“新朝初立,百姓剛從戰亂和流離裡喘過氣,誰家沒有自己的農田要收?強行徵調怕是不妥。”
“這事早就和你說過,你遲遲不解決,那你說怎麼辦?”趙永村猛地站起身,案幾上的陶碗被帶倒,清水潑在繪製著華夏城輿圖的麻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官田是王室糧倉的根本,王子殿下三日前還過問收成。你我都是從逃荒時期過來的,難道忘了糧荒時易子而食的慘狀?”
陳林之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去年修建華夏城時,不是招募了上萬流民嗎?如今工程告一段落,修建緩緩也無傷大雅,正好讓他們去收麥。官府管飯,再按收割數量給些酬勞,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安撫流民。”
“這主意可行!”趙永村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還有那些輕罪刑徒,按新律可贖刑,讓他們去官田勞作抵罪,一舉兩得。”
“再讓大王抽調閑暇的兵力配合,還有家裏農閑之人,就跟去年一樣,大家共同合力收割。”
“早這樣不就好了。”趙永村不滿的說道。
“說的容易,你以為我不想嗎?這不皇城修建才剛告一段落嗎。”
“行了,事不宜遲,咱們還是快去找大王定奪吧。”
兩人匆匆整理好說辭,快步走向位於中心的王宮。
太子宅院,王子陳勝正坐在庭院裏檢視農器。他穿著素色的麻布深衣,腰間繫著簡單的玉帶,見兩人進來,放下手裏的曲轅犁模型:“看你們急急忙忙的,可是麥收出了岔子?”
趙永村躬身行禮,將竹簡呈上:“啟稟殿下,官田收割勞力不足,臣與陳司長商議,擬從流民、刑徒、閑農、軍隊中招募人手,由官府統一排程,保障顆粒歸倉。”
陳勝接過竹簡,目光掃過上麵的內容,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庭院裏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民為邦本,食為民天。”陳勝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準了。讓戶部撥出糧草,確保參與收割的人能吃飽。告訴他們,好好乾活,朝廷不會虧待出力的百姓。”陳勝說完就開始擬旨,書寫好後又檢查了一遍,吹了吹墨跡,最後蓋上大印,交到了陳林之的手裏,“去辦吧。”
“是”陳林之連忙躬身接過聖旨。
趙永村與陳林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走出王宮時,夕陽正將華夏城的城牆染成金紅色,遠處的田野裡,已經有農戶趁著暮色在搶收麥子,鐮刀揮動的身影在麥浪中起起伏伏,像是在大地的琴鍵上彈奏著豐收的序曲。
六月的毒日頭剛爬過東邊的邙山,裡正李老實已經攥著那道黃綢封邊的公文,在村口老槐樹下喊啞了嗓子。
“朝廷有令,三日內,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無論軍民匠戶,隻要閑置的,盡數上麥場!”他將公文拍在石碾上,墨跡未乾的硃砂印在日頭下泛著刺目的光,“信使昨夜趕來傳信,說是禦麥田那邊已經開鐮,需要招募大量勞力,全國都在動員,咱們這也不例外。”
槐樹下的人群炸開了鍋。王二柱的娘踮著小腳往前擠,手裏還攥著剛納了一半的鞋底:“俺家柱兒前日去河工上還沒回,這可咋整?”
“朝廷早算著了!”李老實扯開粗布短打,露出黝黑脊背上縱橫的汗鹼,“隻讓閑農前往,官府管飯,一天兩合麥!”
“那還說啥,大夥趕緊回家拾綴拾綴,半個時辰後來這裏集合就出發吧。”一個年長的老者說道。
“黃叔說得對,家裏能抽開身的都快去收拾一下,自己農活沒幹完的也趕緊去乾,早點幹完了也好抽身。”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大聲說道。
“行了,大家快動起來吧。”裡正李老實一錘定音說道,村民們紛紛行動起來。
來黃田的土路上,揚起一陣黃塵。二十多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被差役押著走來,每人手裏都攥著把豁了口的鐮刀,他們前往的麥地正好和李老實村負責的同一個地方。走在最前頭的後生約莫二十歲,左額一道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他抬頭看了眼漫無邊際的金黃麥浪,喉結滾了滾,那是三個月沒見過飽飯的餓相。
“見過鍾大人,這是永樂城新來的奴隸”領頭的差役把名冊遞給這片黃田負責人鍾亮,“官府驗過身做過登記了,沒疫病。就交給你安排了,麥子收完後送回戶部進行,戶部會重新安排的。對了,用工的過程中記得做好考覈打分。”
“見過劉隊,放心吧,規矩都懂,不會出紕漏的,勞煩你了。”鍾亮拱手說道。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那邊還有隊伍要送呢。”劉隊也是拱手說完後轉身帶著差役離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日頭升到頭頂時,麥田裏已經插滿了人影。本地農戶大多穿著草鞋,褲腳捲到膝蓋,鐮刀耍得又快又穩;奴隸們顯然很久沒幹過這活,也有可能是長期沒吃飽飯體力不足的原因,亦或者本身就想偷懶,割得慢不說,時不時有人被麥芒紮得齜牙咧嘴。張二柱的娘負責做吃食,把剛烙好的麥餅揣在藍布帕子裏,沿著田埂挨個兒送,到了那疤臉後生跟前,見他手心磨出了血泡,忍不住嘆了口氣:“慢點割,別跟自個兒較勁。”
後生接過餅子沒說話,三口兩口吞進肚裏,忽然往地上啐了口麥糠:“俺們洛城的麥子,比這早黃半個月。”
這話讓周圍的人都停了手。李老實年紀大了,蹲在田埂上抽旱煙休息一下,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去年洛城和月城打仗,你們那邊怕是被波及顆粒無收,所以才淪落為奴隸的吧?”
後生猛地攥緊鐮刀,指節泛白,顯然被說到了心病上。鍾亮見氣氛不對,笑著打圓場說道:“別瞪了,李老實說話就是直,沒有惡意,好好割麥。昨兒華夏城的信使來報,宮裏的貴人都要去觀麥呢,割得好,說不定賞你們塊禦前麥做的餅。”
“真的嗎?禦前麥餅老頭我倒不稀罕,隻要能遠遠的見見大王和王子就心滿意足了”李老實興奮地說道。
“是啊,哈哈哈哈”其他人也高興地附和著。
日頭西斜時,第一車麥子運進了村口的打穀場。趕車的老漢甩了甩鞭子,鞭梢在空中炸出脆響。場邊新搭的草棚裡,兩個衙役正往本子上記賬:“張家莊,麥三十石,勞力二十七人……”
疤臉後生揹著半簍麥穗經過草棚,忽然停下腳步,他看見桌上衙役書寫的本子,十分好奇,以前從未見過,那薄薄的一張不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還有那像木棍一樣的筆,蘸上黑色的液體就能寫出字來。
“還愣著?”李老實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有新麥粥喝,管夠。”
後生沒有搭話,隻是把背上的麥穗卸得更穩了些。遠處的麥田裏,割麥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無數隻彎腰的蝦米,在翻滾的金浪裡起伏。風過時,麥芒摩擦的沙沙聲裡,混著不知誰家媳婦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在暮色裡盪出老遠。
打穀場的火把亮起來時,李老實數著新收的麥子,忽然想起開春時縣太爺說的話:“這麥子,是龍椅的根基,也是百姓的命。”他摸了摸懷裏的公文,黃綢封邊被汗水浸得發潮,上麵“全國勞力,悉聽調遣”八個字,在火光裡彷彿活了過來。
類似的一幕幕收麥景象,在華夏朝各處農間地頭上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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