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漢河的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地壓在水麵上。疏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月光吝嗇地漏下幾縷,勉強勾勒出河岸蘆葦的輪廓,風一吹,蘆葦盪便發出“沙沙”的輕響,恰好掩蓋了華夏軍沙船行進的動靜。四十多艘快船和沙船如蟄伏的巨獸,船身貼著水麵滑行,船槳入水時被士兵們刻意放緩了力度,隻留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轉瞬便被水流撫平。
中軍沙船的船艙內,油燈的光搖曳不定,映得輿圖上祥陽城的標記忽明忽暗。陳勝身著銀白色軟甲,腰間懸著羊脂玉牌,手指反覆摩挲著輿圖上南門的位置——那裏是祥陽城防禦最薄弱的環節,卻也是守軍最容易鬆懈的地方。他抬頭看向艙外,夜色濃得化不開,心中暗自盤算,突生一計:子時是人體陽氣最衰、睡意最沉的時刻,此時突襲,定能打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殿下!”艙門被輕輕掀開,楊進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卻依舊壓得極低。他身著玄色鎧甲,鎧甲縫隙間還沾著些許河泥,顯然是剛在甲板上檢視過航線。“按測深繩和岸邊標記推算,此刻距祥陽城僅剩十裡水路,若保持當前航速,再有一個時辰,天黑前便能抵近城下。”
陳勝站起身,走到艙門口,冷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振。他眺望遠方,隱約能看到祥陽城方向的微弱燈火,搖了搖頭:“天黑抵達太早。城上哨兵雖不多,卻也會因天色變暗而加強警惕,咱們不能冒這個險。傳本王命令:所有船隻放緩航速,改用短槳輕劃,每艘船派兩名斥候站在船頭,密切觀察岸邊動靜;同時讓各連分發乾糧,讓將士們趁此機會填飽肚子——夜戰耗力,餓著肚子拿不下城門。”
楊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躬身應道:“殿下考慮周全!末將這就去傳令,順帶讓各營檢查武器:震天雷的引線是否乾燥,諸葛連弩的弩機是否靈活,玄甲步兵的鎧甲是否扣緊——絕不能讓武器出半分差錯。”
“再加一道令,”陳勝補充道,“讓陳剛、李必、宋平、劉勇等將領即刻來中軍船議事。另外,告訴陳剛,讓他挑選敢死隊的五十名弟兄,提前檢查裝備,半個時辰後在甲板集合待命。”
“末將遵令!”楊進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地穿梭在搖晃的甲板上。很快,各艘沙船上便亮起了點點微光——士兵們從糧袋中取出用油紙包裹的燒餅,燒餅裡夾雜著香噴噴的肉粒,是行軍打仗時最頂餓的乾糧。沒有人大聲說話,隻有咀嚼聲和偶爾傳遞水囊的輕響,士兵們的眼神都盯著祥陽城的方向,帶著幾分緊張,卻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張哥,你說這震天雷真能炸開祥陽城的城門?”一個滿臉稚氣的年輕士兵咬著肉燒餅,悄悄對身邊的老兵問道。他叫王小六,是康城保衛戰後新入伍的,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攻城戰,手心裏還攥著汗。
老兵張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腰間的玄鋼墨刀:“放心,去年康城保衛戰,我親眼見這震天雷炸開過大營的木柵欄,連鐵板都能炸穿,何況是祥陽城的木門?一會兒你跟著我沖,別慌,記住陣型——盾牌兵在前,咱們槍兵跟在後麵,隻要不亂,保管沒事。”
王小六點了點頭,用力咬了口燒餅,把剩下的半塊塞進懷裏——他想留著,等打贏了仗,和弟兄們一起分享。
半個時辰後,陳剛、楊進和十位連長已齊聚中軍船艙。陳勝指著輿圖,語氣凝重:“各位,我剛觀這夜色,最適合半夜偷襲,因此將先前作戰計劃稍作調整如下,藉著今夜大霧,夜黑風高,我軍子時前抵達南門水域,屆時分五路行動:第一路,陳剛帶敢死隊,攜帶捆好的震天雷,從蘆葦盪摸至南城門下,務必在子時三刻前炸開城門,若遇巡邏兵,能避則避,不能避就乾脆利落解決,絕不能暴露行蹤;第二路,楊進帶玄甲步兵,南城門炸開後,立刻衝鋒,分兩隊:一隊搶佔城門,阻止守軍關門,一隊攻上城樓,拔掉南境旗幟,插上咱們華夏軍的旗,屆時暗影組織也會在城內接應;第三路,李必帶弓兵、宋平帶長槍兵,緊跟玄甲步兵入城,以班為單位展開地毯式推進;第四路,劉勇帶領兩個排攻佔西城門;第五路,賀鵬帶領兩個排攻佔東城門;——記住,咱們將士的命是最寶貴的,一定要注意安全減少傷亡,交戰時務必讓弓兵先投石灰彈,再放箭,長槍兵負責清理殘敵,司徒浩帶預備隊,在城門外側警戒,防止守軍從其他方向增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加重:“記住,夜戰最忌混亂!所有部隊必須聽令行事,全軍不許誤傷百姓,不許擾民拿百姓一針一線一磚一瓦,步兵不許擅自追擊逃兵——咱們是來平定戰亂、解救百姓的,不是來燒殺搶掠的!若有人違令,軍法處置!”
“末將遵令!”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雖低,卻如金石落地般堅定。陳剛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殿下放心,敢死隊的弟兄都是從各營挑出的精銳,我會讓每個人都帶了三捆震天雷,引線用蠟封好,保證一炸就開!”
陳勝從腰間解下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著“破陣”二字,是他特意讓李老四用精鋼專門打造來防身用的。他將匕首遞給陳剛:“這把刀跟著本王好幾年了,今日交給敢死隊隊長,就說本王在中軍船等著他們的好訊息——活著回來,本王親自為他們慶功。”
陳剛雙手接過匕首,緊緊攥在手中,眼眶微微發紅:“末將定將殿下的話傳到!敢死隊若拿不下城門,提頭來見!”
眾人陸續退出船艙,陳剛直奔甲板——五十名敢死隊成員已列隊等候,他們身著黑色勁裝,臉上抹著草木灰,腰間別著短刀,背上揹著捆好的震天雷,每個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鋼刀,堅定而銳利。
“弟兄們!”陳剛舉起那把“破陣匕”,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力量,“殿下把貼身匕首都給咱們了,這是信任,更是責任!一會兒咱們摸過去,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得把震天雷貼到城門上!記住,炸開城門後,別戀戰,從兩側往回跑——中軍的弟兄們會接應咱們!”
“是,願隨將軍死戰!”五十人齊聲吶喊,聲音雖短,卻震得甲板微微顫動。
子時的打更聲在祥陽城內隱約響起,像一聲沉悶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華夏軍的沙船終於抵達南門水域,船身悄悄藏進岸邊的蘆葦盪,蘆葦稈高達丈餘,密密麻麻地將船身遮擋得嚴嚴實實。士兵們藉著夜色,悄悄地摸上岸,整齊地進行列隊,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而河水流淌的聲音剛好做了掩蓋。河岸離祥陽城城牆還有兩公裡左右,這個距離又在這漆黑的夜晚,城牆上的士兵根本無法看見。幾個斥候探出腦袋悄悄地向著祥陽城摸進,警惕地觀察著城牆上的動靜。
“走!”陳剛低喝一聲,率先跳入水中,冰冷的河水沒過膝蓋,他卻渾然不覺,踩著河底的淤泥,朝著岸邊摸去。敢死隊成員們緊隨其後,動作輕盈得像一群黑豹,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岸邊的土路坑坑窪窪,長滿了雜草,藉著雜草的掩護,他們很快便靠近了南城牆下的城門口。祥陽城的南城門高達三丈,由兩根合抱粗的橡木製成,外層裹著厚厚的銅鐵皮,銅鐵皮上還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顯得格外堅固。城門上方的城樓裡,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兩名守軍靠在欄杆上打盹,手中的長槍斜斜地靠在一旁,連槍尖都沒對準城外。
“巡邏兵來了!”負責警戒的斥候突然低聲示警。眾人立刻趴在地上,藉著草叢的掩護,屏住呼吸。隻見一隊五人的巡邏兵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燈籠的光晃來晃去,照亮了他們懶散的神情。
“這鬼天氣,都這個時節了還冷得要命,華夏軍怎麼可能來偷襲?”一個瘦高個守軍打著哈欠,聲音裡滿是抱怨,“我看朱將軍就是瞎緊張,咱們在這裏凍得要死,人家說不定在中軍帳裡喝酒呢!”
“別廢話了,”領頭的老兵踹了他一腳,“城主下令要加強巡邏,要是被抓到偷懶,咱們都得受罰。快走吧,巡完這一圈,回去喝口熱酒暖暖身子。”
巡邏兵漸漸走遠,陳剛才從草叢中探出頭,做了個“前進”的手勢。敢死隊成員們再次起身,貓著腰,沿著城牆根快速移動。城牆上偶爾有守軍咳嗽的聲音,每一次聲響都讓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們離城門越來越近,隻有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是現在!”陳剛低喝一聲,率先衝到城門下。兩名負責安放震天雷的士兵立刻上前,將三捆震天雷緊緊貼在城門的鐵環處——那裏是城門最薄弱的地方,鐵皮與木材的連線處,最容易被炸開。
“火摺子!”一個士兵低聲喊道。陳剛掏出火摺子,輕輕吹亮,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小心翼翼地湊近引線,就在這時,城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大喝:“城下有人!”
是剛纔打盹的守軍醒了!陳剛心中一緊,毫不猶豫地將火摺子湊到引線上,火星順著引線快速蔓延,“滋滋”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快撤!”陳剛一把推開身邊的士兵,轉身就跑。敢死隊分成兩對分部沿著城根向著兩邊跑去,城樓上的守軍已舉起弓箭,箭矢“咻咻”地射下來,擦著眾人的耳邊飛過,釘在泥土裏,濺起一片塵土。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炸開,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三捆震天雷同時引爆,巨大的衝擊力將厚重的城門炸得粉碎,橡木碎片和鐵皮四處飛濺,像鋒利的刀子一樣劃過空氣。整個城牆都在震動,城樓上的守軍被震得從欄杆上摔下來,重重地砸在城門內側的石板上,有的當場昏死過去,有的捂著耳朵慘叫,鮮血從他們的耳孔中流出,顯然是耳膜被震破了。
“不好!有敵軍!”城樓裡的守將終於反應過來,他是朱奎手下的副將王虎,此刻也顧不上耳朵的劇痛,拔出腰間的刀,高聲喊道:“快!快去稟報城主大人和朱將軍!其他人跟我沖!守住城門!”
倖存的守軍們慌亂地拿起武器,朝著城門洞口衝去,卻沒等他們站穩,便聽到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楊進率領的玄甲步兵提前就摸到了離城牆五百步的位置,此刻聽到震天雷的劇烈響聲,接著震天雷的火光確認城門被炸毀後,第一時間發起了衝鋒,此時已沖了過來,玄鋼鎧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如同一支黑色的洪流,瞬間淹沒了城門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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