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雲顥袖中手指驟然蜷緊,指節發白,眸底翻湧的陰翳如深潭下驟然攪動的淤泥,死死鎖住言確那雙彷彿洞穿一切的眼睛。忽然,他冷冽道:“我想這個問題你不必知道,因為你就要死了。而你死後,將成為此劍的一部分,你想要的答案,自會親眼所見,隻是那時你早已沒有自己的意識。”
“既如此,我也不好再追問。”言確話鋒倏轉,“手持歸墟,想來你也看不上那兩柄劍,否則不會讓其一直置於岩漿之中,”他嘴角微揚,“也就是說,這兩柄劍如今都是無主之物。”
話音未落,言確驟然發力欲搶佔先機,直撲那兩柄劍——他很清楚,尋常兵器根本無法與雲顥手中歸墟抗衡。然而他剛一動,身形猛地一晃,丹田氣息如遭無形鎖鏈絞纏,運轉凝滯。一股陰寒滯澀之感順著經脈急速蔓延,他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腳步,額角瞬間沁出細密冷汗。
毒!何時中的毒?言確腦中念頭飛轉,入城後的點滴在心頭急速過篩,卻無跡可尋。
雲顥嘴角噙著一絲瞭然又冰冷的笑意,彷彿早已預料這一幕,從容不迫地立在原地,甚至未曾有任何動作。“察覺了?”他聲音平淡無波,“倒比我預想中慢了些許。此毒名‘蝕脈’,由三味異毒混成,無色無味,遇靈則隱。若隻中其一乃至其二,皆無大礙;唯有三毒在體內匯合,修士運轉靈力時方顯其威,如附骨之疽,蝕脈阻靈。這第一味‘月靈蟲’,非活物,乃深埋北域萬年玄冰下的奇特晶塵,形似微塵,遇水則融,能在人身潛伏兩月之久。我讓蘇敏珺將其摻那份偃城地圖的墨汁裡。你觸碰地圖,探查標記時,它便無聲潛入。第二味‘永僵草’,取自南荒絕地伴生劇毒妖藤根須的菌蕈汁液,是極好的養料。我用以其澆灌彼岸花,久之,花散之氣亦含其毒。最後一味‘引靈花’,置於偃師屍身之上。你本有機會察覺,可惜一把火將屍身付之一炬,線索盡焚。”
他略作停頓,欣賞著言確因強抑痛楚而微顫的身軀:“‘月靈蟲’融於經脈,‘永僵草’浸透筋骨,而‘引靈花’便是那最後的引子。三者在你體內匯合,尋常無事,可一旦你全力催動靈力……”
雲顥搖頭,語帶嘲弄:“此毒發作需時,你靈力奔湧越快,毒走得越疾。我驅使偃師屍身與你纏鬥,正是為此。原以為以他生前修為,縱不能殺你,亦能耗死你,未料你破法如此之快。不過,結果不差——毒素已順你靈力奔湧之徑急速蔓延、侵蝕、凍結、絞纏!你越是運功抵禦,反噬便越重,直至經脈寸寸冰封朽壞,一身修為盡化烏有。此毒,專為爾等修為通天之人而設。”
言確喉間湧上腥甜,他死死咬住牙關嚥下。丹田如遭萬蟻噬咬,每一次試圖凝聚靈力,都換來經脈刀割般的劇痛與更深的冰寒僵直。眼前陣陣發黑,雲顥的身影在視野中微微晃動,而那柄名為歸墟的古劍,正散發著幽寂冷光,彷彿在無聲宣告他的末路。
洛落聞言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看向季雨珊。季雨珊麵色陡然一沉,五指已悄然扣緊腰間劍柄。她凝神內視周身經脈,未察覺絲毫異狀,想來是言確先前所贈丹藥化去了體內一兩味劇毒。如今三毒難聚,自然成不了雲顥口中那蝕骨斷脈的“蝕脈”之毒。
這毒設計得巧妙隱蔽,令人防不勝防。雖是對手,言確心底也生出一絲佩服。
“好算計。”言確咬牙,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直視雲顥,“步步為營,環環相扣。若將這份心思用於正途,成就定然不低。”
雲顥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消失,眼底陰翳翻湧得更深,彷彿被言確的追問刺中了最深的隱痛。他沉默著,目光投向那柄懸浮的、閃爍著妖異紅芒的長劍,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極其危險。
言確的視線掠過雲顥陰鷙的側臉,死死釘在那柄懸浮的、妖異紅芒吞吐不定的長劍上。那紅光彷彿有生命般,每一次脈動都牽引著他丹田深處如萬蟻噬咬般的劇痛,冰冷與灼燒感在碎裂的經脈裡瘋狂撕扯。他嚥下喉頭翻湧的腥甜,齒縫間擠出嘶啞的低笑:“這等以人血澆灌成的邪兵,你用它,就不怕…終有一日…被它拖入無底深淵?”眼下他的情況糟糕透頂,但若能多拖一刻,他就有機會強行將毒壓下一分。
雲顥笑了:“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以來,哪一份霸業不是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我這不過是用數百人命祭劍,與那些霸主聖君相比,已算仁慈。”他握住歸墟,剎時手背青筋暴起,劍身嗡鳴,紅光暴漲,映得他半邊臉如同浴血的修羅。就在這死寂的殺意即將噴薄的剎那——
一聲清叱如裂帛,季雨珊長劍悍然出鞘!劍光並非直取雲顥,而是化作一道淩厲無匹的弧光,狠狠斬向懸浮在岩漿池上方、正散發著幽幽光芒的兩柄古劍之間的虛空!
她看得分明,雲顥的殺意雖鎖死言確,但那柄歸墟的妖異紅芒,早已無形地纏繞上岩漿池中的雙劍,如同毒蟒般的無形觸手,要將它們徹底攫入掌控。劍光斬落,虛空中驟然炸開一片刺目火花,彷彿斬中了某種無形屏障。一股陰冷粘稠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倒卷而回,季雨珊悶哼一聲,手腕劇震,長劍幾乎脫手,腳下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臉色瞬間慘白。那紅芒,竟在瞬間凝成實質的阻礙!
幾乎在季雨珊劍光斬出的同一瞬,言確動了。他並非撲向雙劍,而是藉著反震之力帶來的細微氣流擾動,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側後方——那沸騰翻滾的岩漿池邊緣猛地倒去!他並非求死,倒下的軌跡精準無比,左手五指箕張,不顧一切地抓向池邊一塊被高溫炙烤得暗紅的凸起岩石。
“嗤——!”
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言確的手掌死死按在滾燙的岩石上,劇痛讓他眼前徹底一黑,幾乎暈厥。然而就在這自殘般的接觸下,一股狂暴無匹的地火炎力,順著焦黑的手掌,蠻橫地沖入他幾乎凍結的殘破經脈!
蝕脈之毒遇此狂暴炎力,瞬間被引爆!言確全身經脈彷彿被無數燒紅的鋼針貫穿、攪動,身體如瀕死的魚般劇烈彈起,又重重砸落在地,蜷縮成一團,血沫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溢位。但就在這非人的痛苦中,那被冰封死寂的丹田深處,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竟掙紮著,搏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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