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光驟暗,白晝化為幽暗,唯餘天際滲出一圈微弱的金芒,勾勒出詭譎的光環。星辰竟在白日顯現,鳥獸驚惶。須臾,天光掙紮著重現,鉛灰色的烏雲卻自天際洶湧堆積、瀰漫,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吞噬了整個蒼穹。海風陡然轉急,發出淒厲的尖嘯,裹挾著濃重刺鼻的腥鹹,捲起灘頭細沙,狠狠抽打在一切敢於露麵的物體上。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此刻已化作一片沸騰的墨池,巨浪如墨色的山脈般不斷拱起、崩塌,白沫飛濺,風雨蓄勢待發。灘頭泊著一艘巍峨的豪華樓船,朱漆金飾,雕樑畫棟,即便在陰沉天幕下,仍難掩其迫人氣派。棧橋上,夥計們正滿臉堆笑,對著過往衣著光鮮的行人點頭哈腰,聲音在風吼中竭力拔高,極盡恭敬地招攬著。
此時,一男一女奔近灘頭,那狂風如同無數條無形的冰冷鞭子,瘋狂抽打著他們樸素的衣襟和散亂的髮絲,然而兩人步伐卻是異常穩健,下盤極穩,身形在狂風中紋絲不亂。
一夥計連忙迎了上去,在見到二人衣著甚是普通,也沒佩戴任何貴重飾品,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凝固、消失。嘴角向下一撇,眼神裡霎時塞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煩。先前那份對旁人的恭敬蕩然無存。他雙手往腰間一叉,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自己雖然被浪花打濕卻依然看得出質料精細的衣襟,迎著呼嘯的風揚起下巴,顯出十足的倨傲,拖長聲調,帶著一種虛偽到極點的客氣說道:“兩位客官,請留步。我們這船,載的都是體麵貴客。您二位若想登船,怕是難為您,也難為我們了。”
言確目光沉穩,直視著夥計,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風聲:“來者皆是客。你們既然是開門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說吧,登這船,需多少船資?”
夥計豎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一百枚靈石。”
“多少?一百枚?”季雨珊以為是風浪太大自己聽錯了。
“你們可看仔細了。”夥計的腔調愈發洋洋得意,彷彿在炫耀自家的寶貝,“這可是鼎鼎大名的天一閣的船!放眼瞧瞧整個東海,我們天一閣的船是最大的,最安全的!龍骨都是千年鐵木,陣法加持,即便風浪再大,也能如履平地。像這種天氣還敢下海的,隻有我們天一閣的船!而且您二位再瞅瞅”他抬手指了指墨黑翻湧的天空和沸騰的海麵,“就這天象,往後一段時日,估計都不會有船隻來往了!你們現在不走,嘿嘿,可就不知要在這荒灘上等到猴年馬月咯!”
季雨珊本就對他的態度不滿,當下聽他如此說,火氣更是騰地就上來了,“喲,原來是坐地起價,趁火打劫呢!”
“你這小妮子怎麼說話的……”夥計猛地提了提衣襟,腮幫子鼓起,一副要上前動手的模樣。
言確卻已在這間隙迅速將腰間儲物袋裏的靈石粗略清點了一遍。見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他向前半步,擺手打斷了夥計的發作,“一百枚就一百枚。”他聲音沉靜,動作乾脆利落,解開儲物袋口,將裏麵的靈石盡皆倒出,叮叮噹噹清脆的碰撞聲中,五光十色的靈石在棧橋上堆成了一小堆,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夥計一看到靈石,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臉色立刻好看了不少,但再一細看,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臉色又變了,抬頭斜睨著言確:“這位客官,您誤會了,我說的是一人一百枚靈石!您這點,撐死了也就百來枚,夠誰的?”
“你……”季雨珊氣得柳眉倒豎,剛要發作,便被言確伸手輕輕攔在身後。
“我知道,”言確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絲毫波瀾,目光沉靜地看向夥計,“你們把她平安送回去就可以了。這堆靈石,足夠付她的船資。剩下的,”他頓了頓,“就當辛苦小哥一路的茶水錢。還請小哥行個方便,路上幫我照看我這個妹妹一二,莫讓她受了委屈。”
夥計眼珠轉了轉,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堆滿了市儈的笑容,連聲道:“好說,好說!公子放心,包在小人身上!”他立刻換了一副麵孔,殷勤地招了招手,兩個早已候在一旁、身材魁梧、麵無表情的大漢立刻過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清點搬運棧橋上那堆閃閃發亮的靈石。
趁此間隙,言確拉著季雨珊走到棧橋一角,正要開口,季雨珊猛地抬頭搶先道,聲音壓抑著難以忽視的顫抖,“你不走?”
“我要回去……”言確的目光越過翻騰的海麵,投向鉛雲低垂的來處,聲音低沉決絕,“報仇!”
吐出“報仇”二字時,他眼神驟然冷冽如淬冰刀鋒,周身散發著濃稠的殺意。季雨珊心頭一顫,隻覺眼前朝夕相處的男人瞬間變得陌生而可怕,身體下意識微微後傾。片刻,言確眼中寒意斂盡,恢復一貫風輕雲淡的溫和,彷彿方纔的鋒芒隻是幻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季雨珊猛地伸手死死鉗住言確手臂,指尖用力至泛白,指甲深陷衣料,“我知你不是衝動之人!洛落遇害我也痛徹心扉,也想報仇!可雲顥修為通天,更有歸墟在手!你我雖暫壓蝕脈之毒,內傷未愈,此時回去無異送死!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先離開,回九州,回東嶽,待養好傷,尋好幫手再殺回來,豈不更穩妥?”她急急說著,試圖動搖他。
“來不及了,”言確緩緩搖頭,聲音沉凝如鐵:“若待雲顥將歸墟祭煉完成,必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屆時枉死者何止萬千。”
“可——”季雨珊聲音陡然撕裂,帶著泣音,“我不想你死啊!明不明白?”淚水在她通紅的眼眶裏洶湧打轉,倔強地不肯墜落。
言確渾身一震,似被重鎚擊中。他原以為這世間,已經不會再有人為他垂淚。他抬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為她拂開狂風吹亂的額發。聲音放得極輕,卻如磐石般堅不可摧:
“這一仗,我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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