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言先生……言先生!”
那喊聲斷斷續續,彷彿被狂風撕碎又勉強拚湊,執拗地鑽進言確耳中。他費力撐開沉重的眼皮,雨幕深處,一個模糊黑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他挪動。
人影踉蹌撲近——是吳老三!看清言確的瞬間,他臉上的狂喜驟然化作驚駭:“言先生!您……您怎麼會……”後半句被狂風卷得粉碎,隻剩眼中難以置信的震撼:神通廣大的言先生,竟傷得如此慘重!
言確半倚在雨水沖刷得光滑的礁石上,衣衫襤褸,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口一道貫穿傷,雖已止血,卻散發著詭異的陰寒,連周遭雨水都凝成了細碎冰晶。他麵色灰敗,嘴唇慘白,唯有一雙眼睛,儘管疲憊不堪,深處卻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意誌。他想開口,喉間卻似塞滿滾燙砂礫,劇痛中擠出的嘶啞聲音幾乎被風雨吞沒。他用盡全力抬起一隻沾滿泥血的手,猛地攥住吳老三濕透的胳膊,力道之大令對方一個趔趄:“船……有船嗎?”字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碾軋而出。
“有!船在那邊!”吳老三被言確眼中急迫與手上蠻力驚得一顫,下意識指向不遠處——巨大礁石勉強遮擋的簡陋石灘。風雨咆哮,他隻能扯著嗓子嘶吼:“用……大繩……綁樹上……怕風浪!”呼嘯聲中,每個音節都支離破碎。隱約可見一艘大船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粗壯纜繩深勒進岸邊幾棵歪脖老樹的樹榦。
“馬上……出海!”言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近乎瘋狂的急迫,全然無視這撕裂天地的風暴。他掙紮站起,身體卻猛地踉蹌,全靠抓住吳老三的手臂才未倒下。
“這鬼天氣!”吳老三望著墨汁般翻滾的海天,聲音在風裏忽高忽低,浸滿絕望,“……船出去……也得被打翻……葬身海底啊!”腳下震動越來越頻,遠處山體崩塌的轟鳴步步逼近,但他更恐懼遠處這片狂暴的海域。
言確猛吸一口氣,牽動胸口傷勢,眼前驟然發黑,一股腥甜直衝喉頭。他強行壓下翻騰的血氣,更狠命催動丹田深處那縷微弱得幾乎熄滅的靈力。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經脈,如被萬根冰棱刺穿,又似被無形毒火灼燒。他咬碎鋼牙,硬生生挺直因劇痛佝僂的脊背,竭力維持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穿透雨幕死死釘在吳老三臉上,嘶啞的聲音異常清晰地撞入對方耳鼓:“我能……用靈力……加持船體!快!底下的火山就要噴發了,這島……要沉了!”最後三字,如同重鎚,狠狠砸在吳老三心口。
“火山?島……要……沉了?!”吳老三臉色劇變。連日來雖斷斷續續感受著腳下大地篩糠似的震顫,但“沉島”二字仍如晴天霹靂。他盯著言確那雙決絕的眼睛,腳下是幾乎要將他拋起的劇烈顛簸,耳中是黑暗中如同天崩地裂的轟鳴,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望著眼前這眼神如刀、脊背挺直如山的言先生,隻一瞬遲疑。“好!”他猛地一跺腳,鋼牙緊咬,轉身朝著船的方向,拚儘力氣嘶吼:“老四!老六!動手!解繩!推船!快——!”
“老三!你他孃的瘋了?!”黑暗中,陳老四驚怒交加的吼聲從船的方向傳來,在風雨中格外淒厲,“這風浪出海是嫌命長嗎?!”他的身影在船頭晃動,死死抱住舵桿,顯然難以置信。
“是啊三哥!等風雨小點!現在出去就是喂龍王啊!”楊老六的聲音也透著濃重的恐懼和不解,他正試圖固定被狂風吹得亂舞的纜繩。
“閉嘴!”吳老三猛地回頭,慘白閃電照亮他近乎猙獰的麵目,雨水順著扭曲的臉龐沖刷而下。他用兄長的絕對威嚴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狂暴怒吼:“聽我的!解繩!推!立刻!馬上!不想死就快動手!島要沉了!!”最後一句幾乎吼破喉嚨。他不再解釋,像一頭絕境困獸,猛撲向那幾根綳得筆直、深勒入樹皮的粗壯纜繩,拔出腰間柴刀,對著濕滑堅韌的繩索瘋狂劈砍!刀刃與繩索摩擦發出刺耳銳響,火星在雨中一閃即滅。
另外兩人被他從未有過的暴怒和那不容置疑的死亡預言徹底懾住。看著吳老三狀若瘋魔的樣子,聽著他吼出的“島要沉了”,再感受著腳下越來越恐怖的地動山搖,一股滅頂寒意攫住了他們。雖滿心疑惑與炸裂的恐懼,身體卻在求生本能驅使下,下意識沖了過來。陳老四咬碎鋼牙,也拔出刀吐了一口血沫,“他孃的,乾!”砍向另一根纜繩;楊老六愣了一下,用肩膀死死頂住船尾,準備發力。
“嘎嘣!嘎嘣!”堅韌的纜繩在刀鋒與巨力的雙重撕扯下,一根根崩斷!巨大的船體失去束縛,在狂風的巨力推送下,猛地向外滑去!
“推!用力推!”吳老三扔掉柴刀,赤紅雙眼,用身體抵住濕滑冰冷的船幫。陳老四和楊老六也反應過來,三人合力,在背後狂風的瘋狂助力下,咬碎鋼牙,爆發出所有力量,將巨大船體推向那片如同沸騰油鍋般翻湧咆哮的海麵。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海水很快漫過他們大腿,巨大浪頭拍打在身上,幾乎要將人捲走。船體甫一接觸洶湧海水,就像脫韁烈馬,在浪濤中劇烈顛簸、旋轉,發出吱呀呻吟。
“上船!快!”吳老三嘶吼著,抓住船舷上一個凸起木樁,奮力向上攀爬。陳老四和楊老六也緊隨其後,在劇烈搖晃中,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狼狽爬上濕漉漉的甲板。三人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在暴風雨中手忙腳亂地抓起沉重船槳和舵柄,試圖控製這匹在怒海中失控的烈馬。
言確強撐著意誌,跌撞著沖入船艙。他背靠冰冷艙壁滑坐下去,再也無法支撐,劇烈咳嗽讓他蜷縮起來,鮮血再次湧出嘴角。方纔強提靈力如同在油盡燈枯的殘焰上又潑了一瓢油。歸墟的陰寒與經脈的劇痛瘋狂反噬,幾乎將他吞噬。他將身上所有丹藥掏出,囫圇吞下,並非需要藥效,隻為汲取其中蘊含的靈力,希望能多撐片刻。
船,在滔天巨浪中如同一片脆弱的枯葉,被狂暴的自然之力肆意玩弄。山巒般的巨浪接連狠狠砸下,將船體高高拋上令人眩暈的浪尖,下一刻又無情地砸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波穀。海水瘋狂地從艙門縫隙、甲板接縫湧入,船艙內迅速積起冰冷水窪。每一次劇烈顛簸都讓言確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彷彿移位,冰冷船艙壁不斷撞擊著他的傷處。他的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徹骨的冰寒中沉浮、飄搖,如同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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