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黓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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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黓影行 · 一條鹹木魚

男人的視線再次掃過這間過分整潔卻簡陋到極點的屋子,最終落回女人身上——她正侷促不安地小幅度挪動雙腳,試圖將自己更深地藏進陰影裡。他彷彿根本沒聽見女人的回答,冷冷道:“既然怕我,又何必救我?讓我死了,豈不自在?”

女人猛地一哆嗦,身體向後緊貼桌麵,幾乎要嵌進去。“不是的!”她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地急促回答,“你是我……男人……”後半句幾乎被嚥了回去,隻剩一點微弱的氣音。

男人注意到她說話時,始終避免直視他的眼睛,肩膀保持著防禦性的蜷縮姿態。她身上那件靛藍粗布衣裙雖漿洗得發白髮硬,卻遮不住袖口和領口反覆縫補的痕跡。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上——粗糙,佈滿薄繭,虎口一道橫貫半掌的舊傷疤清晰可見。她的恐懼如此真實,如此深重,絕非對一個陌生闖入者該有的反應。這恐懼分明指向他,帶著一種熟稔的、被長久馴化後的順從與絕望。再聯絡這簡陋卻一塵不染的屋子……

男人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的乾草、泥土、皂角與藥草氣味,此刻沉重得令人窒息,沉甸甸的苦澀瀰漫開來。他沒有去問身份關係之類的問題。答案,早已在這令人心悸的沉默與女人每一寸細微的肢體語言裏,呼之慾出。

他是個惡棍,還是最下作的那種!

男人緩緩抬起手,並非要打人,而是指向床邊木桌上那個殘留深褐色葯漬的粗陶碗。

“葯,”他聲音低沉下去,“你煎的?”

女人身體劇烈一顫,彷彿那指向碗的手指直接戳在了她身上。她飛快地點頭,幅度雖小,頻率卻急,如同驚惶啄米的小雞,嘴唇抿得死緊,淚水在眼眶裏急速打轉,幾欲決堤,卻強忍著不敢墜落,隻是死死盯著地麵,等待那不知何時會落下、早已成為習慣的責難。

男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依舊緊繃的背影上,終是開口,聲音平靜道:“坐吧。”

女人遲疑了一瞬,便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雙膝併攏,雙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背脊綳得筆直,頭埋得更低了,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安全。

男人見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無聲地搖了搖頭。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靠牆放著的一張簡陋木椅,沉聲道:“那邊,椅子上坐。”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慣居高臨下與人說話。”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言多必失……

女人的身體又是一僵,這次的僵硬中,似乎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她慢慢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那雙一直黯淡無神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除恐懼之外的情緒——一絲微弱的、探究的光芒。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目光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遲疑地,緩緩抬起來,望向男人,仔細描摹著他的眉眼,他緊抿的唇,還有他眼中那抹似乎與往日不同的銳利。

然而,這樣的注視僅僅持續了片刻。當男人的目光與她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時,那深入骨髓的恐懼便如潮水般再次洶湧而來。她像被燙到一般迅速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重新將自己縮回那個卑微而安全的角落,剛剛升起的那一絲詫異與探究,隨之被更深的惶恐吞噬。

眼下,男人說得越多,反倒越被動。他本該盡量讓對方多說,好從中整合有用的資訊。可眼前這個女人,過於馴順,反讓他無從下手。

男人臉色一變,沉聲道:“我讓你坐到椅子上你聽不見?”

女人驚得猛地站起,幾乎是踉蹌著撲向椅子,動作快得如同怕慢一步就要受罰。她小心翼翼地在椅子邊緣坐下,身體依然緊繃如石,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垂得更低。

男人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複雜。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盡量平穩:“葯……是給我喝的?”

女人飛快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是……前幾日發熱,一直昏睡不醒……”

“發熱?”男人重複了一句,“我昏睡了多久?”

“三、三天了。”

“三天……”男人喃喃低語,眉頭微蹙,彷彿在梳理混亂的記憶。他看著女人,又問:“我是怎麼回來的?”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是彪子把您揹回來的……您傷得很重……中午的時候……”

男人沉默著,“彪子”這個稱呼他毫無印象,他強迫自己不去深想,以免露出破綻。他目光掠過簡陋但整潔的屋子,落在女人依舊蒼白的臉上。

“這些天……一直是你在照顧我?”他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女人連忙點頭:“是……我給您擦洗、換藥、喂葯……”她怕他不信,急切補充,“葯都是按方子抓的,我沒敢偷懶……”

男人看著她惶恐不安的樣子,最終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水。”

女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我、我這就去倒!”她幾乎是小跑著奔向水缸,用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水,雙手捧起,小心翼翼地遞到男人麵前,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男人接過碗,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手指,她如觸電般縮回了手,又飛快退回椅子邊坐下,恢復了之前那副拘謹卑微的姿態。

男人啜了一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心中那份沉重感,似乎又加深了幾分。

女人垂著頭,雙手死死絞緊洗得發白的粗布裙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粗糙的布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就在這時,男人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過了一會便有人用力敲打外屋門,叫嚷著李業出來。

那粗暴的敲門聲猶如重鎚砸在寂靜的屋子裏,每一聲都讓女人的身體跟著瑟縮一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驚恐地抬頭望向男人,也不知道自家男人這次又在外麵惹什麼禍回來了。

敲門聲越來越急,男人卻仿若未聞,拿起碗抿起水來,毫無反應。女人起身想去開門,被男人叫住。

“他孃的,李業這龜孫裝起死來。”外邊的人失去耐心,抬腳踹門,在一聲聲重擊後,大門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倒塌,幾道身影氣勢洶洶地朝裏屋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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