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隊伍瞬間炸開了鍋!幾個膽小的短工腿肚子直打顫,轉身就要跑,卻被福伯嘶啞的吼聲像釘子似的釘在原地:“都給我站住!誰敢亂動,工錢別想要了!”他枯樹皮般的手指指向土堆,聲音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挖!把那東西挖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一個粗壯漢子硬著頭皮,鐵鍬帶著風聲狠狠紮進那團還在不安蠕動的黑土裏。鐵鍬一翻,帶起一片濕泥,一條粗如兒臂、渾身裹滿粘稠泥漿的蚯蚓被猛地甩出來,在刺眼的陽光下瘋狂扭曲彈跳。眾人剛鬆半口氣,卻聽“噗”的一聲,鐵鍬又帶出另一團東西——赫然是半截斷蛇尾!油亮的烏黑鱗片閃著冷光,斷口處血肉模糊,暗紅的血還在往外滲。
“嘶——”一片倒抽冷氣的嘶聲驟然炸開。人群裡不知誰帶著哭腔尖聲喊:“是報應!劉扒皮生前最怕蛇,這是纏上他了!”
福伯臉瞬間白得像張浸了水的紙,嘴唇抖得不成樣子,卻強撐著厲聲喝道:“胡唚什麼!定是挖坑時驚了地裡的長蟲!快!快落棺!別誤了時辰!”他幾乎是跳著腳,柺杖把地麵戳得咚咚響,催促那幾個臉色慘白的抬棺腳夫。
八個漢子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青筋暴起,哼著不成調的號子,將沉重的黑棺一寸寸往坑邊挪。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死寂。
黑棺像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巨獸,轟然朝坑內斜砸下去!沉重的撞擊聲如悶雷炸響,整個荒坡都跟著顫了顫。塵土和碎木屑猛地騰起,瀰漫開來。
“完了!”福伯眼前一黑,踉蹌一步,差點栽倒。
塵土稍散,坑底景象觸目驚心:棺材一角深深嵌進坑底硬土,巨大的衝擊力讓棺木側壁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足有巴掌寬!黑漆剝落,露出裏麵慘白的木茬。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惡臭——像從腐爛沼澤深處攪出來的穢氣,混著先前那股怪異的腥甜,猛地從裂縫裏噴湧而出!那味道瞬間蓋過所有香燭紙錢的氣味,直衝腦門,幾個靠得近的腳夫當場彎腰嘔吐起來。
死寂。連風都停了。
李業死死捂住口鼻,胃裏翻江倒海,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漆黑的裂縫。他感覺全身血液都沖向頭頂——那裂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極其緩慢,極其粘滯地……蠕動?
“快!快填土!快填土封住!”福伯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尖利得像破鑼,他揮舞著柺杖,像驅趕瘟疫一樣趕呆若木雞的眾人,“愣著等死嗎!把土填進去!快!快啊!”
幾個膽子稍大的漢子如夢初醒,抓起鐵鍬,瘋了一般將土塊和碎石鏟向坑底,拚命砸向那口裂開的、散發不祥氣息的黑棺。泥土簌簌落下,漸漸覆蓋了縫隙,也暫時掩埋了那令人作嘔的源頭。但李業看得分明,就在泥土即將完全覆蓋裂縫的一剎那,一隻毫無血色的手——或者說,更像個覆蓋著死白、佈滿細密青灰鱗紋的玩意兒,極其短暫地從縫隙邊緣探了一下,指尖微微蜷曲,隨即被傾瀉而下的泥土徹底埋住。
隊伍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腳步回到李宅時,日頭已斜斜墜向西邊。朱漆大門依舊敞著,白幡在暮色裡蔫蔫地垂落,像兩掛被人遺忘的舊布條。院子裏的短工早作鳥獸散,隻餘下幾個家丁在收拾狼藉的祭器,見他們回來,都怯生生低下頭,不敢多看這群麵色灰敗的人一眼。
賬房先生早已候在影壁牆下,見眾人進來,忙將幾十串銅錢遞到福伯手裏。眾人接過工錢,數了數便要轉身離去,福伯卻突然開口:“且慢!”他枯瘦的手指捏著錢袋,指節泛白,“今夜需留九個人去墳地守著。”
這話像塊燒得通紅的烙鐵,“滋啦”一聲紮進滾沸的油鍋裡,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王三皺緊眉頭道:“我活了這麼大,從沒聽過這等規矩!再說了,真要守,也該是他們自家人去守,我們跟著湊哪門子熱鬧?”
又有人接話:“我聽那說書先生講過,從前皇帝的陵墓都得有士兵看守,這怕不是把我們當守陵的兵丁使喚嗎?好傢夥,這劉管事難不成還有一個當皇帝的春秋大夢呢?”
還有人道:“今天這事邪乎得很,大半夜的往荒墳野地裡鑽,怕是去了就回不來嘍!”
福伯的臉色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從懷裏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在掌心掂得叮噹作響:“一人二十兩——今夜亥時到卯時,守在墳邊就行,會有道長做法事。你們人多力氣大,幫著搬抬些物件便好。”那銀子在暮色裡泛著冷幽幽的光,晃得眾人眼都花了——這可是抵得上尋常腳夫半年的工錢呢!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錢袋,但想起方纔的怪事,後背又冒起冷汗。“可那墳裡……”一個矮個腳夫話沒說完就被同伴拽了拽胳膊,二十兩銀子的誘惑實在太大,連風都帶著銅臭味。
王三嚥了口唾沫,偷偷瞟了眼李業——後者正低頭摩挲著腰間汗巾,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去!”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是先前挖蚯蚓的那個粗壯漢子,“二十兩,夠我娶媳婦了!”他一開口,又有兩個常年在碼頭扛活的壯漢跟著應和,三人都是光棍漢,最是天不怕地不怕。
李業突然抬起頭,汗巾在掌心揉得發皺:算我一個。他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投入死水,人群霎時靜了靜。跟他在碼頭搭過夥的王老五和趙二對視一眼,前者摸了摸缺了半顆牙的嘴:業哥都去了,咱還怕個球!趙二也把粗布褂子下擺一撩:二十兩夠給我丈母孃抓藥了,算我一個!旁邊兩個常跟他們一起扛活的短工也跟著應和,王三咬了牙後也報了名,眨眼間便湊齊了九人。
福伯鬆了口氣,把那錠銀子塞給領頭的壯漢:“戌時都到西村口集合,記住,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不許離開墳地半步。”他特意加重了“半步”二字,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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