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黓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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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黓影行 · 一條鹹木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帶著些猶豫的腳步聲在廳外響起,停在了門口。

“誰?”張守義猛地抬頭,厲聲喝問。

門口的身影瑟縮了一下,才怯生生地挪進來,是張守義唯一的兒子,張錦程。少年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錦程?”張守義眉頭微蹙,語氣稍緩,“深更半夜不回房讀書,跑到這裏做什麼?”

張錦程雙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臉頰漲得通紅,囁嚅了半晌才擠出一句:“爹……孩兒有……有事想跟您說。”

“有事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張守義不耐煩地敲了敲扶手,心裏卻掠過一絲異樣。

少年被他一喝,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聲音細若蚊蚋:“孩兒……孩兒看上了一個姑娘……想求爹……求爹去提親。”

“提親?”張守義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驟然迸出幾分難得的光亮。他膝下隻有這一個獨苗,這些年最掛心的便是香火延續,早就想給兒子尋門親事,隻是他向來眼高,總覺得這個不夠好、那個配不上自家兒子,再加之兒子也沒什麼主見,問他想挑什麼樣的姑娘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就這麼耽擱了下來。如今聽兒子有意中人,胸中積壓多年的鬱氣竟一下子散了大半,連語氣都不自覺地軟和了幾分:“哦?哪家的姑娘?品行如何?年歲幾何?”

張錦程見父親並未動怒,膽子稍壯了些,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是……是島西頭的……李……”

“姓李?”張守義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太師椅的扶手被他捏出深深的指痕,“不行!”

“爹!”張錦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我都沒說是哪家……”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張守義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燭台都跳了跳,“東極島姓李的哪個不是盯著我張家的產業?你當我不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他死死盯著兒子,彷彿要將那點書卷氣從他臉上剜下來,“趁早死了這條心,明日我再讓媒婆給你說門正經親事!”

張錦程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老爺!不好了!”一個僕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髮髻散亂,臉上還沾著煙灰,“城南的布莊……布莊走水了!火舌都竄上房梁了!”

張守義怒罵一聲,一腳踹翻腳邊的花架,青瓷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還愣著幹什麼?不去救火!”

“小的已經讓人去救了!”僕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隻是火勢太大,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張守義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呆立一旁的張錦程,聲音冷得像冰:“你去!去布莊盯著!清點損失,安撫夥計,天亮之前把賬目給我報上來!”

張錦程愣住了,囁嚅道:“爹……我……我從沒管過這些……”

“沒管過就去學!”張守義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茶盞就朝兒子砸過去,茶水濺了少年滿身,“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整天吟詩作對風花雪月的!連個布莊的火都處理不了,將來怎麼繼承家業!廢物!真是個廢物!”

茶盞在張錦程腳邊碎裂,少年嚇得臉色慘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哭出來。

張守義看著兒子這副懦弱模樣,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厭惡。這就是他視若珍寶的獨苗?這就是張家未來的指望?那張清秀的臉此刻在他看來,竟帶著幾分令人作嘔的虛偽。他第一次覺得,把家業傳給這小子還不如直接拿去佈施,至少佈施還能給他賺個好名聲……

廳內死寂,碎裂的瓷片混著冷茶在張錦程腳邊狼藉一片。少年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衣襟上深褐色的茶漬洇開,像一塊醜陋的汙痕。他不敢看父親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更不敢去碰那滿地狼藉,隻死死咬著下唇,把嗚咽和眼淚都硬生生憋了回去,臉色白得嚇人。

“滾!”張守義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胸膛劇烈起伏。

張錦程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著退了出去,倉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裏。

張守義頹然跌坐回太師椅中,沉重的身軀壓得椅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他閉上眼,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廳裡隻餘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突然,一個塵封多年的記憶碎片猛然撞入腦海——硯心曾說過有一種長生丹,即便不用像修士那般苦修也能獲得超凡壽元,再想到硯心二十年來容貌絲毫未變,他心底生出一個有悖人倫的念頭……

殘夜將盡,萬籟俱寂,幾縷慘淡的月光從屋頂破洞的縫隙裡幽幽篩落。突然,一聲尖銳的驚呼猛地劃破夜的寂靜,蘇敏猛然從睡夢中驚醒。她睜眼望去,隻見小唯正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身體劇烈顫抖,嘴裏不斷發出斷斷續續的驚恐嗚咽,額頭上沁滿了細密的汗珠。自從上次小唯去大祭師那裏為海神祭慶典排練後,她就開始斷斷續續做噩夢,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娘……娘……”小唯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死死攥著蘇敏的衣袖,“我又聽見那個聲音了……它一直叫我的名字……”她抽噎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一開始是很好聽的聲音,像唱歌一樣,可突然……突然周圍都黑了,我動不了了,全身都被黏住了……”

蘇敏的心猛地一緊,連忙把女兒摟進懷裏,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娘在呢”

小唯的身體還在發抖,她把臉埋在蘇敏的胸口,聲音含糊卻帶著刺骨的恐懼:“有東西……很大很大的蟲子,趴在我身上……它的腿好多好多,冷冰冰的……在啃我的胳膊……我喊不出來,也動不了……”

蘇敏的手指微微顫抖,她能感覺到女兒後頸的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傻孩子,那都是夢,”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溫柔,“你看,娘在這兒呢,蟲子不敢來的。”小唯卻搖著頭,淚水浸濕了蘇敏的衣襟:“不是假的……這個夢我做了好多次了……每次都一樣的蟲子,一樣動不了……”

蘇敏將女兒抱得更緊,救火時扭傷的腰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可她捨不得鬆開半分。她低下頭,吻了吻小唯汗濕的發頂,額前的碎發蹭過女兒柔軟的臉頰,聲音輕得像羽毛:“娘知道你怕……今晚娘守著你睡,要是再做噩夢,娘立刻叫醒你,好不好?”她把小唯摟進懷裏,聲音輕得像羽毛。懷裏的小人兒還在發抖,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蘇敏用自己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摩挲著女兒的背,指尖觸到她後頸凸起的脊椎骨,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娘,爹什麼時候回來?”小唯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她把臉埋在蘇敏的懷裏,聞著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蘇敏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輕柔的動作。“快了,”她輕聲說,“你爹最疼小唯了,肯定會帶回好多好吃的,還有新做的布娃娃。”

她不知道李業什麼時候能回來,甚至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可她不能說。她是小唯唯一的依靠,她要是倒下了,這孩子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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