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群憤
沉沉雨幕深處,一個裹著蓑衣的瘦小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疾行。他帽簷壓得極低,渾濁的泥水順著褲腳淌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濕痕。這正是張守義派去盯梢的家丁張四,此刻他正急急往張家大宅奔去——李宅門前那場被族長強行壓下的風波,遠比他預想的更耐人尋味。
老爺!李仁發家門口鬧翻了天!張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因狂奔而嘶啞,三十多個島民堵著門要說法,都說李家的守墳人接連暴斃,還提到了嚴道長和會動的墳塋......後來李家族長帶著族丁去了,用柺杖指著李仁發的鼻子罵,說要丟盡列祖列宗的臉!
張守義猛地直起身,蠟黃的臉上竟泛起異樣的潮紅。他死死盯著張四:可聽到李仁發如何應對?
“最後說要去李仁發那上門女婿的墳前瞧瞧,小的見事情鬧得挺大,就先回來稟報,留老五在那邊盯著呢。”張四如實回稟。
“墳?”張守義目光一閃,“行了,你接著回去盯著吧。”
張四剛離開,張守義便在堂中焦躁地踱來踱去,枯瘦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好,好得很!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寒光,李仁發啊李仁發——往日你壞我生意,近日竟連我父親的遺體都敢盜!今日這場風波,正好給我送來了做文章的由頭!我定要叫你身敗名裂,讓你李家世代都抬不起頭來!他暗自盤算:等下就派人去散佈訊息,說李仁發不僅害人性命,還偷偷佈下邪局,竊取他人氣運以自肥,激起群憤,讓李仁發永無翻身之日!
想到李仁發可能麵臨的慘狀,張守義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可茶水剛入喉,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緊接著便是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不好了!管家張方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堂,臉色慘白如紙,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說要找您!
張守義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慌什麼!一群刁民而已,讓家丁把他們趕出去!
“趕……趕不走啊!”張方聲音發顫,“他們說……說您二十年前把父親葬在了邪穴裡,佈下了吸人氣運的風水局,害得好多人一輩子厄運纏身,還說……還說剛過去的那場地震就是這風水局引發的天譴啊!”
“什麼?!”張守義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墜地,摔得四分五裂。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與慌亂,“這......這怎麼可能?此事除了你我二人,就隻有硯心道長知曉詳情。”
話音未落,外麵傳來震天的怒吼:張守義滾出來!還我們氣運!拆了他的風水局!殺了這個害人精!
張守義踉蹌著連退數步,重重撞在身後的太師椅上,原本蠟黃的臉此刻竟褪得毫無血色。他萬萬沒想到,前一刻還在隔岸觀火、幸災樂禍的自己,此刻竟已引火燒身。這風水局之事一旦坐實,他張家恐怕真要萬劫不復了……
張守義耳中嗡鳴不止,門外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與管家張方慘白的臉孔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幾乎將他整個人吞噬。他猛地攥住太師椅冰涼的扶手,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木頭,竭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是硯心?”他喉頭滾動,“不,也有可能是李仁發——他會盜走我爹的遺骸,定是知曉其中隱秘。”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轟然炸響,正廳那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劇烈震顫,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門縫外,無數雙充血的眼睛透過晃動的人影縫隙,死死地盯了進來,像荒野裡餓極了的狼群。
“砸開!砸開這吃人的黑心窩!”一個粗糲的嗓音穿透門板,帶著刻骨的恨意。
“老爺!頂不住了!”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撲進堂內,額角鮮血直流,染紅了半邊臉頰,“後角門……後角門也被撞開了!他們……他們拿著鋤頭、鐵鍬……”
憤怒的聲浪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如同悶雷滾過屋頂。鋤頭、鐵鍬砸向院牆與門板的聲響,清晰地穿透門板,直鑽他的耳膜。
“張守義!滾出來!”
“挖了他爹的墳!破了那害人的邪陣!”
“讓他償命!給咱們死去的親人償命!”
每一句嘶吼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張守義的心窩。那些他曾經俯視、認為可以隨意擺佈的“窮骨頭”,此刻正用最原始的力量,要將他和他的家族撕碎。
張守義渾身一顫,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竟奇異地轉化成了滔天怒火。他猛地一拍太師椅扶手,枯瘦的身軀因憤怒而劇烈顫抖:“反了!真是反了!我張守義縱橫東極島數十年,何時受過這等屈辱!”他赤紅著雙眼看向瑟瑟發抖的張方,“去!把家裏所有青壯男丁都給我召集起來!刀槍棍棒,凡能動的傢夥全抄上!今日我倒要看看,這群刁民能奈我何!”
“老爺,這……”張方還想勸阻,卻被張守義兇狠的眼神逼退。“少廢話!快去!”張守義怒吼著,蠟黃的臉上泛起猙獰的潮紅,“我倒要親自出去會會他們!我張家的家業,絕不能毀在這群泥腿子手裏!”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挾著縷縷香風疾步闖入,“張老爺且慢!”硯心道長拂塵一擺,沉聲道:“此刻出去便是魚死網破!”
張守義怒目圓睜:別攔我,這群刁民都要刨我祖墳了!
硯心道長卻寸步不讓,拂塵輕輕掃過太師椅扶手上那道深褐色的裂紋,沉聲道:“您此刻出去,免不了一場械鬥;拳腳無眼,您未必能全身而退。退一步說,即便您安然無恙,若不小心鬧出人命或是有人借題發揮,這事可就徹底無法收場了。”
張守義那股直衝頭頂的火氣此刻也稍稍平息了幾分,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此刻他們正對您怒不可遏,您且在此安坐,貧道這就出去與他們周旋一番。”
硯心見他並未反對,便推門而出。門外的叫罵聲在他現身的瞬間驟然一停,三十餘雙眼睛齊刷刷盯在他玄青色的道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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