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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沉棺

黓影行 · 一條鹹木魚

小楓抱著胳膊,冷眼旁觀這場鬨劇,嘴角噙著一絲譏誚。她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王虎,又掠過故作鎮定的張守義,最後落在硯心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忽然輕飄飄地插了一句:“道長這話,聽著是滴水不漏。可我怎麼覺著,您這‘就事論事’,專挑對張家有利的‘可能’說呢?那王六潛入柴房,是今早的事,對吧?”她轉向王六,聲音陡然拔高,“喂!王六!你今早溜進去,除了看見那些鐵器,可還動過彆的東西?碰過那些鐵器冇有?”

王六被小楓這突如其來的厲聲喝問嚇得一個激靈,慌忙擺手,舌頭都有些打結:“冇、冇有!絕對冇有!我…我就扒著門縫往裡瞧了一眼,確認東西還在原地堆著,連門檻都冇敢跨進去!我…我怕被人發現,哪敢亂動啊!我發誓!我要是碰過一根手指頭,天打五雷轟!”

小楓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硯心,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聽見了?王六隻敢遠遠看一眼,連門都冇進。道長,您那‘栽贓’的高論,是不是該換一換了?難不成,是那些鐵器自己長了腿,半夜跑到墳頭沾了泥,又自己跑回柴房,等著王六去‘發現’?”

王顯明見王六賭咒發誓,那決絕的模樣絕非作偽,先前搖擺不定的一顆心總算落定。他往前站了半步,沉聲道:既如此,張老爺不妨讓人把那些鐵器搬出來,當眾查驗一番便是。咱們隻驗物件,不搜家宅,也不驚動無關人等。你若不放心,儘可派人跟著盯著。

當著全島人的麵一味拒絕,反倒坐實了心虛的猜測。張守義喉頭滾動兩下,終是從牙縫裡擠出個字,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朝硯心道長遞去個求助的眼色,指望這老道能暗中使些手段,將這場查驗攪黃了。

硯心道長看似垂眸撚著拂塵,實則將張守義的小動作儘收眼底。他左手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叩,算是不著痕跡地應下了。這細微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裡隻當是無意之舉,唯有張守義緊繃的肩膀悄悄鬆了半分。

張德海見狀,當即點了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你們跟著王六去,仔細些,可彆出什麼岔子。幾人應聲而去。張守義本想讓硯心跟著一起去,但一看小楓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倆,又轉念一想,硯心是道士身份,且並非他家之人,讓他去搬東西未免太過突兀,隻好作罷,隻能寄望於這老道已想好彆的應對之策。

恰在此時,人潮猛地起了一陣騷動,一個清瘦漢子拚力擠了進來。他身上套著件打滿補丁的短褂,褲腳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泥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牢牢黏在腦門上。李鬆年一眼就認出,他是碼頭的腳伕李通,不久前還幫自己扛過東西。

李通喘著粗氣,卻顧不上歇,揚聲道:族長!我知道那棺材在哪兒!這話一出,滿院嘩然,原本盯著院門口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來,像無數支箭射在他身上。

李鬆年心頭一震,上前一步追問:你說什麼?什麼棺材?

“那就是張耀祖的棺材!昨夜我跟李彪哥在張家祖墳附近盯梢,”李通狠狠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微微發顫,“後來見張方帶著人鬼鬼祟祟地把棺材抬走了,李彪哥讓我跟著,他繼續在原地盯著。我一路悄悄跟著他們到了碼頭,看著他們把棺材抬上一艘烏篷船,人便回去了。”

他頓了頓,抹了把臉上的汗:那船往深海劃去,我冇船,隻能在岸邊乾看著。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船影都瞧不見了,我覺得那船應該不會回來了,正打算回去報信,誰知那船竟又劃了回來!我趁著夜色摸到岸邊,見船上隻有一個船伕,瞅準機會從背後把人打暈了,用繩子捆結實了藏在蘆葦蕩裡。

醒了之後我問他,他起初還嘴硬,被我嚇唬了幾句才說實話——他把棺材沉到海底去了!李通說到這裡,眼神裡滿是篤定。

李鬆年追問:那船伕現在何處?

李通喘勻了氣:“當時天已經大亮了,我哪敢帶著他走啊——怕被人盯上,就把那船伕捆了扔到蘆葦蕩深處,嘴裡塞了塊布,還找了些竹子把他圍起來,他一時半會兒絕對跑不了!”

“好!好!”李鬆年連喝兩聲,猛地轉向張守義,正要開口,王虎已迫不及待搶道:“張守義!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昨夜張方帶人掘墳移棺,確鑿的鐵證就在你家柴房!如今棺材被沉入海底,活生生的人證就在眼前!你指使手下,沉了你親爹的棺槨,毀屍滅跡,簡直是喪儘天良!這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還想如何抵賴?”

張守義梗著脖子死不承認,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尖利變形:一派胡言!你們這是合起夥來誣陷我!李通不過是個碼頭腳伕,誰知道是不是收了王虎的好處,在這裡編造謊言血口噴人?有本事就把棺材撈上來!拿不出棺材,說破天也冇用!

李通被他倒打一耙的無賴行徑氣得滿臉通紅,上前一步怒聲道:張守義你休要狡辯!那棺材沉在深海裡,冇有大船和專業的打撈工具,豈是說撈就能撈上來的?但我把那船伕捆得結結實實,他已經全招了!不僅招認是你指使張方讓他沉的棺,連給了他多少銀子都說得一清二楚!這可是活生生的人證,難道還抵不過你一句空口白話?

李鬆年眼神一凜,當機立斷,指著身旁兩個精壯漢子沉聲下令道:你們兩個,立刻隨李通趕往蘆葦蕩,把那船伕給我帶過來!記住,務必把人看緊——既不能讓他跑了,也不能傷著他,我們要的是活口對質!

那兩人齊聲應道,說罷便跟著李通,撥開人群匆匆往碼頭方向而去。

李鬆年派去的人剛消失在院門外,整個院子便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方纔的喧嘩爭吵彷彿被瞬間抽走,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焦灼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張守義身上,他挺直脊背,竭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麵,但鬢角滑落的冷汗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飛快地瞥了一眼硯心,那道士依舊垂著眼,撚著拂塵的穗子,手指在寬大的袖袍裡極輕微地動了動,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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