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門
「陸秘書,吳總隊長剛走,這屋裡的東西都是證物。李主任發了話,誰也不準碰。我奉命看著,你別讓我難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耀祖站直身體,雙手抱胸。
陸明輝從上衣內袋掏出那張折了兩折的紙,抖開,舉在半空。
白紙黑字,紅印章。
「梅機關委任狀,警衛大隊總隊長,陸明輝。」他唸完,把紙收回口袋,「現在,開門。」
孫耀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陸明輝放紙的口袋,腮幫子鼓動兩下。
「總隊長?」孫耀祖冷哼一聲,往前走了一步,「76號有76號的規矩,人事任命得過李主任的手。你拿一張日本人的條子就想接吳總隊長的班,底下的弟兄們不服。」
八個漢子跟著往前壓了一步。
孫耀祖邁出那一步的時候,陸明輝的右手已經探向後腰。
他等的就是這一步。
三步變兩步,距離收窄,孫耀祖身後的人被他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射擊角度。
槍拔出來,抬手。
槍管頂在孫耀祖的眉心。
拇指一撥,「哢噠」。
孫耀祖愣住了。瞳孔收縮,嘴角的笑還掛在臉上,僵成一塊。
「你敢在76號動槍?」孫耀祖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
「抗命不遵,意圖銷毀重要物證。」陸明輝食指壓在扳機上,「我打死你,李士群連個屁都不敢放。」
八個手下反應過來,紛紛拔出槍,對準陸明輝。
帶路的年輕人嚇得驚呼一聲,貼在牆上瑟瑟發抖。
最近的一個漢子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槍口對準陸明輝的後腦勺。
陸明輝頭也沒回,槍口往前重重一頂,孫耀祖的腦袋被迫後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76號歸特高課直轄?」
走廊裡死寂。
孫耀祖嚥了口唾沫。
「都把槍放下!」孫耀祖吼道,聲音劈了叉。
八個漢子麵麵相覷。靠牆站著的一個最先把槍插回槍套,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如果可以,他們也不想對出身特高課的人動手。
「鑰匙。」陸明輝伸出左手。
孫耀祖顫抖著從褲兜裡掏出一串鑰匙,拍在陸明輝手裡。
「開門,進去。」
孫耀祖咬牙轉身,拿鑰匙捅開紅木門。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檔案櫃被暴力撬開,抽屜拉得七零八落。保險箱的門半開著,裡麵的檔案散落一地。
孫耀祖確實在找東西,而且找得很急。
陸明輝掃視一圈。保險箱旁散落著幾份單據,有一份的抬頭他認得,法租界黑市的貴金屬交割憑證。
目光往下移,落在辦公桌底下的一個鐵皮盒子上。盒子邊緣有新鮮的撬動痕跡,也不知道是沒能開啟,還是沒來得及開啟。
「帶走。」陸明輝對門外的年輕人說。
年輕人愣住:「帶……帶誰?」
「孫副大隊長涉嫌謀殺吳四寶,羈押審訊室。」陸明輝收起槍,語氣平淡。
「陸明輝!你血口噴人!」孫耀祖大怒,轉身就要撲過來。
陸明輝抬腿一腳,正中孫耀祖腹部。
孫耀祖悶哼一聲,身體對摺,連退三步撞上辦公桌,雙手捂著肚子滑倒在地,半天喘不上氣。
門外的八個漢子剛想動,陸明輝手裡的槍再次舉起。
「誰動,誰死。」
八個人定在原地,沒人敢上前一步。
「叫審訊科的人過來,帶他去地下室。」陸明輝對年輕人吩咐。
年輕人連滾帶爬地跑去叫人。
等人的工夫,陸明輝在走廊裡截住一個路過的情報科文員,讓他把吳四寶遇害案的勘驗卷宗送到地下室。又讓他順手把崑山黃金劫案的通報摘要也帶一份過來。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把槍重新塞回後腰。握把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金屬貼上腰骨,多了一點安全感。
審訊科的人來了四個。兩個架起孫耀祖往樓下拖,孫耀祖罵了一路,聲音從二樓傳到一樓,又從一樓沉進地下,最後被鐵門悶住了。
地下審訊室。
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黴味。牆上掛著各式刑具,鐵鏈搖晃中發出輕響。
孫耀祖被綁在鐵椅子上,嘴角掛著血絲,眼神陰毒地盯著對麵。
陸明輝坐在桌後,桌上放著那個鐵皮盒子、幾份從辦公室搜出來的檔案,以及一份薄薄的勘驗卷宗。
頭頂的白熾燈晃來晃去,把陸明輝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陸明輝,你這是公報私仇。等李主任回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孫耀祖叫囂著,鐵鏈掙得嘩嘩作響。
陸明輝翻開一份檔案,沒抬頭。
「上個月十五號,日軍運往南京的一批黃金在崑山被劫。」
「梅機關查了一個月,把崑山翻了個底朝天,一點線索沒有。押車的小隊全軍覆沒,現場處理得很乾淨。」
孫耀祖臉色變了,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關我什麼事?」
陸明輝拿起鐵皮盒子,開啟。
裡麵沒有金條,隻有一本黑皮帳冊和兩張船票。
「吳四寶的私帳。」陸明輝把帳冊翻到其中一頁,指尖點了點上麵的數字,「上個月二十號,通過法租界黑市,一批來路不明的黃金換成了大洋和美金。」
他把帳冊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孫耀祖的呼吸急促起來。
「吳四寶膽子夠大,連日本人的黃金都敢動。」
陸明輝抬起頭,目光鎖定孫耀祖。
「但他一個人幹不成。崑山那條線,日軍防守嚴密,得有人提供押運路線,有人帶隊接應,還得有人銷贓。」
孫耀祖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船票是去香港的,日期是明天。他準備跑路。」陸明輝停了一下,「但他死了。後腦勺一槍,胸口一槍。」
「那是軍統乾的!76號都知道!」孫耀祖終於喊了出來。
陸明輝從勘驗卷宗裡翻出一張照片,丟在孫耀祖麵前,「吳四寶後腦勺一槍,一槍斃命。兇手擔心一槍沒打死,翻過身,在胸口補了第二槍。你覺得這是軍統的手法?」
孫耀祖盯著那張照片,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下手夠狠的。」陸明輝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孫耀祖麵前,「你幫他劫了黃金,銷了贓。分贓不均,或者你怕日本人查到,乾脆殺人滅口。你又擔心殺了吳四寶,去了香港,難以向杜先生交代,你在害怕?」
「你今天封辦公室,就是為了找這本帳冊。」
陸明輝俯下身,雙手撐在鐵椅子扶手上。
「帳冊上,有你負責銷贓的記錄。」
孫耀祖全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
陸明輝湊到孫耀祖耳邊,「有人膽子更大。敢搶日本人的黃金,敢槍殺上官。」語氣很輕,也很篤定。
「他死有餘辜!」孫耀祖脫口而出。
「所以是你乾的。」陸明輝接話極快,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孫耀祖猛地閉上嘴,臉色慘白。
帳冊上根本沒有名字,全是代號。他賭的就是孫耀祖不敢翻開來對質。
「我隻給你一次機會。」陸明輝盯著孫耀祖的眼睛,「黃金藏在哪?說出來,算你戴罪立功,我保你一命。不說,我現在就將你移交梅機關。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好說話。」
孫耀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他掙了一下鐵鏈,沒掙動,整個人癱了下去。
「在……在法租界霞飛路144號的地下室。」他頹然低頭,聲音嘶啞。
陸明輝站直身體,退回桌後。
拿起帳冊,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每一頁都翻到,每一行代號都掃過。合上帳冊,把它和審訊記錄一起夾進資料夾。
梅機關,二樓,中島信一的辦公室。
陸明輝把帳冊和審訊記錄整齊地放在辦公桌上。
中島翻看著口供,臉色從驚訝轉為狂喜。
「黃金劫案……居然是吳四寶乾的!」中島一拍桌子站起來,走到陸明輝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輝,你立了大功!機關長為這件事發了三次火,憲兵隊那邊也焦頭爛額。現在終於可以結案了!」
陸明輝站在辦公桌前,神色平靜。
「孫耀祖已經交代了藏金地點,我已經請小野君去霞飛路起獲。」
「很好。你做得非常完美。」中島毫不吝嗇讚美之詞,「我就知道,你接手不到兩個小時,就能解決76號最大的毒瘤,還破了黃金劫案。李士群這次無話可說。」
陸明輝後退半步,避開中島的手。
「中島課長,案子破了,我的任務完成了。」陸明輝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委任狀,放在桌上。
中島愣住。
「你這是什麼意思?」
「警衛總隊長這個位子,我坐不了。」陸明輝看著中島,語氣誠懇,「吳四寶敢劫日本人的黃金,說明76號內部的水太深。我今天抓了孫耀祖,已經徹底得罪了李士群。我一個搞情報的,沒有根基,在這個位子上活不過三個月。我不想死。」
中島皺起眉頭。
「有我給你撐腰,誰敢動你?」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陸明輝嘆了口氣,「中島君非要我去的話……我看過76號的編製。警務處處長這個位置一直空著。官大,不管實事,不惹人煩,盯人也方便。」
警務處管著76號所有人員的底細和行動記錄。
中島盯著陸明輝,眼神變得銳利。
他在審視。
陸明輝坦然回視,身體微微佝僂,顯出幾分疲憊和退縮。
中島突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委任狀,當著陸明輝的麵,「嘶啦」一聲撕成兩半。
陸明輝指尖一蜷。
玩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