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小石頭的提問

蘇念受傷的第三天，小石頭來看她了。他端著一碗粥，小心翼翼地走進丹房，把粥放在桌上。粥是爺爺煮的，白米粥，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碗是青花瓷的，碗沿有一個缺口，和張天師用的那個一樣——是同一套碗，爺爺用了三十年，捨不得換。小石頭站在床邊，看著蘇唸的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裏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孩子看到母親生病時的害怕。

他的手裏還握著木劍，木劍是林一山給他做的，劍身上刻著“守心”兩個字。字是林一山刻的，筆畫老練，沉穩有力。他走到哪裏都帶著這把木劍，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旁邊，吃飯的時候靠在椅子旁邊。他說，劍在，師父就在。師父在，他就不怕。

“師娘。”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

蘇唸的眼睛睜開了。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像山間的溪水，像她第一次見到小石頭時那樣亮。

“你叫我什麽？”

“師娘。”小石頭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更確定了。“師父說的。他說你是師娘。”

蘇唸的臉紅了。從臉頰到耳朵，從耳朵到脖子，一片淡淡的粉色，像桃花，像晚霞，像一個少女被說中了心事時的顏色。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一個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答案的人。

“師娘，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

“你什麽時候能下床？”

“再過幾天。”

“那你能教我劍法嗎？師父教的我都會了，我想學新的。”

蘇念笑了。那個笑容比剛才的大了一些，露出了牙齒，像陽光穿過雲層，像雨後的彩虹。

“好。等我好了，教你。”

“教我什麽？”

“龍虎山的劍法。追風劍。劍隨人走，人隨心動。學會了，你就比師父厲害了。”

小石頭高興地跑了出去。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他的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但沒有掉下來。小石頭不哭，他說過，男子漢不能哭。

“師娘。”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救了師父。在洞裏，你用劍打那個壞人的時候，我看到了。師父說，如果沒有你，他就回不來了。他說你替他擋了一下，那個壞人的雷打在你身上，你飛出去，撞在牆上，血流了一地。他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謝。他也會救我的。”

小石頭跑了。木劍在他手裏揮舞著，在走廊上劃出一道道弧線。他的腳步聲很輕，很快，像一隻小鹿。他從走廊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回這頭，跑了好幾趟，纔回到自己的房間。

蘇念看著我。

“你教他的？”

“教什麽？”

“叫我師娘。”

我笑了。

“沒有。他自己學的。”

“騙人。”

“真的。他自己學的。他說，師父叫師娘，我也叫師娘。叫得多了，師娘就真的是師娘了。”

蘇唸的臉更紅了。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窗外是竹林，竹葉在風中搖曳，沙沙作響。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陽。”

“嗯。”

“你以後別亂教孩子。”

“我沒有。”

“你有。”

我笑了。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