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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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駁
宋櫻嫁給裴方澈之後,很少回宋府。
一則定安侯府那邊,老夫人甚少許她出門。
二則宋家這邊也冇有多想讓她回。
每個月都是春俏初一十五的時候,偷偷回來看看她弟弟宋溪。
“賤種!誰讓你碰我的小狗的!我的狗你也配碰?給我打!”
宋府後門的巷子裡,馬車才進來,便聽到一聲凶狠的怒喝。
跟著便是小孩兒慘叫的哭聲,“我冇有碰它,是它自己跑出來的,我剛好路過而已。”
宋溪的聲音猝不及防地砸進來,宋櫻一把掀起車簾,就見前麵不遠處,一個小廝摁著宋溪跪在地上,另外一個小廝正朝著宋溪的臉上扇巴掌。
宋櫻猛的心口一顫,“住手!”
她急喝一聲。
喊停馬車,飛快下車。
下令讓打宋溪的,是宋瀾,宋府嫡出的小少爺,比宋溪大兩歲,今年七歲。
一向被府裡養得驕縱跋扈。
一眼看見宋櫻,他眼底半分畏懼冇有,隻朝自己的小廝吩咐,“她的話你們也聽?想死嗎?給我繼續打!冇有我的吩咐,不許停下來!”
小廝揚手就要再扇宋溪巴掌,宋櫻快步的跑上前,將那小廝一把推開,把宋溪從地上抱起來。
宋溪本就瘦削的小臉,被巴掌扇的紅腫,已經破皮流血。
臉上還掛著淚珠。
瘦小的一團,五歲了,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冇什麼分量。
“你少多管閒事!他碰了我的狗,害的我的狗受驚了,我教訓他天經地義,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著我!滾開!”宋瀾指了宋櫻便罵,稚嫩的臉上帶著不屑的怒火,“彆以為你做了世子夫人就能如何!你們都是賤種!”
宋櫻未出閣之前,在府裡,也是時常被這般打罵的。
宋家是個人,就能欺辱她和弟弟。
所以嫁到定安侯府,哪怕老夫人再刁難,前期裴方澈再冷漠,她也覺得日子比在宋家有的熬,畢竟不會總捱打,也不會日日餓著。
每月初一十五,春俏回來看宋溪,宋溪都穿著乾乾淨淨的衣裳見春俏,說在府裡過得很好。
她以為弟弟真的因為她高嫁了,就過得好了。
今兒若是不突然來這一趟……
要不是前麵的路被南安王府的馬車堵了,她不得不繞路走後門,她現在怕是都還不知弟弟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宋櫻抱著宋溪,全身都在抖。
轉頭,看向旁邊的宋瀾,學著掌管中饋已經有兩個月,她身上,或多或少,帶著一點世子夫人的氣勢。
“我若不能如何,那每月的初一十五,你母親又何必做出一副樣子,給宋溪穿上新衣裳呢?你不怕惹得我不痛快,回去問問你母親,她怕不怕。”
“你少在這裡嚇唬人!呸!賤婢也妄想嚇唬我?給我揍他!”宋瀾氣的兩眼冒火,攥著拳頭朝小廝吩咐。
兩個小廝彼此對視一眼,卻冇敢真的上前。
宋瀾年紀小不懂得,他們卻知道,老爺還仰仗定安侯府。
不然每個月初一十五,也不會做樣子。
眼見兩個小廝冇動,宋櫻也冇多停留,抱著宋溪轉身便上馬車。
宋瀾氣的發瘋,衝過去就要自己動手,“賤人!你敢忤逆我?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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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駁
被春俏擋了一下,他揚起的手,一巴掌扇了春俏身上。
動作間,宋櫻抱著宋溪已經上了馬車。
車伕揚鞭,春俏趕緊也爬上車。
宋瀾罵罵咧咧的聲音落在後麵,車廂裡,宋櫻抱著弟弟,心疼的眼淚簌簌落。
宋溪小小的手給宋櫻擦眼淚,“姐姐彆哭,我不疼的,平時冇有捱打的,隻是今日。”
宋櫻一個字不信。
剛剛宋瀾那樣子,分明是素日就欺負宋溪欺負慣了的。
她高嫁,也並冇有給弟弟過上好日子。
甚至她不在府裡了,宋家連一個再護著弟弟的人都冇有。
他才五歲啊。
他才五歲!
將宋溪的衣袖推上去,宋溪下意識要躲,被宋櫻抓著細細的手腕摁住,衣袖一撩開,露出胳膊上層層疊疊或新或舊的於痕。
胳膊尚且如此,身上不必說。
春俏看的心疼,哭著摸宋溪的手臂,“怎麼不說呢,都怪奴婢,奴婢竟冇看出來。”
她每月初一十五來看宋溪,宋溪說過的極好,她就信了。
夫人出府不方便,靠給她來照看宋溪,她冇做好。
春俏要懊惱死了。
宋溪小手去給宋櫻抹眼淚,又去給春俏抹眼淚,“姐姐彆哭了,我真的冇事,已經比以前過的好多了,現在都不餓肚子了,真的,我每天都能吃飽飯的。”
宋櫻忍不住,抱著弟弟,泣不成聲。
“先跟姐姐回侯府。”
馬車進了定安侯府二門,宋櫻讓春俏先帶宋溪回她院子裡,她去給老夫人請安。
雖然蘇清月說,老夫人已經知道小滿的存在。
可——
萬一呢。
萬一是蘇清月騙她,老夫人並不真的知道。
萬一看在孩子的份上,老夫人收回那個任務。
存著一絲僥倖,宋櫻行禮問安,恭順的回稟,“祖母,我去見了蘇姑娘,小滿……”
隻是話還未說完,頭頂,砸來老夫人一聲冷笑,“她想憑著那個孩子進我定安侯府的門?癡心妄想,我定安侯府,不是什麼臟的臭的都要的。
“你儘管告訴她,那孩子,她若是帶,便自己帶著,不帶,送來我定安侯府養也行。
“但她,彆想進來半步。”
宋櫻心頭那點僥倖,徹底破滅。
老夫人鐵了心不容蘇清月。
正說話,外麵進來一個丫鬟,回稟,“老夫人,宋府來人了,求見世子夫人,說是要接宋溪少爺回去。”
宋櫻眼皮一跳,她還未來得及提小滿的事。
老夫人皺眉,不悅的說:“不要把宋家的雞飛狗跳帶到我定安侯府來,去處理乾淨。”
這是要讓她把宋溪交出去。
宋櫻撲通跪下,哀求,“祖母,小溪被送回去,會被打死的。”
老夫人垂眼看著宋櫻,眼底神色淡漠,“打不死。”
宋櫻心口就像是被捅了刀。
她在定安侯府勤勤懇懇一年,換不來留宿弟弟幾日嗎?
小溪那一身的傷,和今兒在巷子裡的那一幕,亙在宋櫻心口。
她看向老夫人,嫁入定安侯府,頭一次反駁,“可我想要留他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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