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不為雜流亂談聽
上午迴到工作崗位的何考,還在琢磨常安居的事情。常安居隻是一名二階釣客,論修為並不算很高,無非是感官敏銳、身體素質達到了普通人的完美狀態而已。
這樣的人還算不上高手,況且興神門術士本就不以好勇半狠為長,萬裏追兇到境外,其實充滿了莫測兇險,弄不好就會把自己搭進去。
但常安居就有那麽一股勁,咬著牙超額完成了報仇除害的目標,最終還能全身而退,令何考也非常佩服。
此人的修行經曆也很有意思。師父隻教了他三個月便不知所蹤,當時的他隻是背熟了興神術一至三階的法訣,還有幾門應用術法以及做膏藥的手藝。
後來的常安居反倒收了心,沒再那麽野,老老實實地每天上學,自己填誌願上了一所中醫藥大學,專業方向是骨科。
畢業後他在醫院裏幹了六、七年,然後自己出來開了家診所,主營業務就是正骨按摩,地點在山閩省的鷺洲市。他不僅擅長正骨推拿,也會針灸。
雖然師父當年沒有教他更多的手藝,但常安居受師父的影響很深,最後從事的職業都與那一貼膏藥有關。
至於飛叉絕技,常安居後來也學到了,是特意找了家雜技團學的。
常安居現在的營生,很容易讓人誤解為一名觀身門術士,總之不太像是興神門的,看來刻板印象果然要不得啊。
除了術法之外,常安居這些年也是真練過功夫的,比尋常二階釣客能打多了。因為他師父張老三顯然會功夫,隻是沒來得及教他,常安居便自己去學。
常安居得知術門情況之後,反應是驚喜與興奮,而不是擔憂與排斥,說明這個人的過往行止不怕查,唯一有所顧忌的事情就是此番追殺鍾靚慧團夥。
先讓他在興神門掛一個在籍弟子的身份,至於將來是否招入隱蛾門,何考還需要再看看。此人的資質其實不錯,就是年紀大了些,今年已經三十六。
但常安居並不是三十六歲尚未修煉入門,而是早已入門並有二階修為,這麽多年修行上真正的困難,是沒有得到過係統的指點,也缺乏同道之間的交流。
至於常安居能否通過術門的考覈,何考並不擔心,更何況他已經與李長老打過招呼,在興神門掌門那裏掛了號。
術門的考覈,無非是考察其人品性以及過往行止。像常安居這種情況,隻要他沒有為非作歹的劣跡,基本就沒什麽問題。
像武岩駿那種有服刑經曆的,照樣通過了考覈。
可是那些真正有劣跡的野生術士,他們會非常忌憚這種情況,因為心裏清楚自己通不過術門考覈……僅僅如此還是小事,弄不好還會受到術門的懲治。
術門並非世俗間的執法機關,他們約束的物件也隻是術士,按照門規能采用的懲治手段非常有限,通常就是訓示、封禁、革籍、廢逐、斬滅這幾種。
輕微的過錯隻是訓示而已,再嚴重點會被封禁一段時間,更嚴重的則會被革籍,最嚴重的基本也就是廢逐而已,至於斬滅之罰則很少會用到。
惠民石家那麽大的窩案,最終被斬滅者隻有家主等五人。而像李純這樣的石家術士,隻是被訓示並受封禁一年之罰,並沒有被宗門革籍。
但是還有不少人,比如馮梓龍、高晨樹之流,他們對此會有多遠躲多遠,被術門查出來恐難逃一死。
那麽主要是什麽人在抗拒術門的最新舉措,何考已大抵心中有數。
令何考最感慨的是,自古術士突破高階後感受到的洞天召喚,實在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神奇機製,也不知祖師是怎麽創造出來的!
它能保證最有天賦的那一批術士,會得到更高明、更完善的修煉指引,也能使他們不至於流散世間。
就比如常安居,哪怕今天沒遇到何考,有朝一日若能突破高階修為,照樣可以迴歸術門。
假如沒有神奇的洞天召喚機製,千年前經曆分裂內亂的術門恐也不能被重新整合。而且自古以來曆經亂世更迭,術門傳承恐怕早就不知流散混亂到什麽局麵。
洞天感召機製如此精妙,術門因此受益無窮,但另一些人恐怕就會對它深惡痛絕了。比如那些與術門為敵的術士,這簡直就是掘了他們傳承的根!
比如法布林之流,他們與術門為敵,一個人肯定不行,需要形成團夥或者說組織。但是術士組織可不是拉人頭就行了,也需要類似宗門的傳承體係,可是這種體係怎麽建立?
隻有最優秀的傳人纔有可能突破高階,然後冥冥中就感會受到洞天召喚。怎麽解釋這種現象,又如何阻止這些傳人迴歸術門?
隱瞞肯定是不可能的,強行阻止也不可行。
就算傳人暫時聽師父的話,不去尋找傳說中的宗門洞天,但將來修為到達一定境界很難再突破的時候,誰又能阻止他們去尋找更進一步的機緣?
就算上一代長輩與術門為敵,可是晚輩弟子未必就與術門天然有仇。等到這批晚輩弟子成為尊長之後,他們可能也會選擇接受洞天召喚,那就意味著主動迴歸術門。
想消除這種影響,要麽就不傳授能夠突破四階的法訣,要麽就得采取其他手段。至於是什麽手段呢?何考也想到了幾種——
首先是在傳人尚懵懂時,故意讓他們去做一些術門禁止的事情,等於一個反向的投名狀,留下劣跡,將來不僅無法通過術門的考覈,反而會被術門懲處。
這樣一來,就斷絕了他們迴歸術門的可能,反而要隱藏好不能被術門發現,隻能尋求組織的庇護,不得不站在術門的對立麵。
苦茶培養的清潔工組織,其實也用了這種辦法。何考甚至懷疑,原惠民石家是不是讓法布林之流給暗中滲透了,但也不好妄下斷言。
但這種辦法並不具備普遍性,一個組織裏也不能全是幹髒活的。
其次還有一種辦法,就散佈對術門不利傳謠言,盡量抹黑術門、塑造弟子的認知。比如在崇光時法布林對鄒添錦說的那些話,就是千年前術門內亂時的流言。
流言被不斷以誤導、扭曲的方式包裝,灌輸給了很多人。
仔細分析,製造那些流言者的主要目的,其實就是針對洞天召喚。說什麽隻要接受了洞天召喚,就會被打上印跡,從此便會被術門控製。
但這樣的流言可信度太低了,因為術門已傳承千年,沒聽說誰因此受到控製,大家都過得好好的。
假如術門真有此手段,惠民石家的事早就暴露了?有人犯禁叛門,術門也隻能采用最原始的辦法——派人去追緝,有時候還抓不到。
況且有資格接受二次傳承的都是高階術士,各術門的高層包括太上長老、掌門、執事皆有此經曆,難道他們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所以有人又為傳言打了個補丁,說這是隱蛾的能力,並暗示了千年前術門內亂發生的緣由。隻要前往術門洞天接受二次傳承,就會被打上無形印記,隨時都能被隱蛾追蹤到。
這個補丁打得可真惡毒,將隱蛾變成了眾矢之的,甚至隱約猜中了某種真相。
何考就是隱蛾,他有種感覺,這個傳言在某種意義上也可能變為現實。隻要他的修為更高、神識所及的範圍更遠,在一定範圍內就可以追蹤到特定的人。
這次從常安居手中拿到了詳細資料,他在薩哇國南部的那座城市裏,就幫助常安居順利找到了鍾靚慧的那五名同夥。
在漫長的古代直至短短幾十年前,術門不可能掌握全體傳人的資料,至少掌握不了足夠讓隱蛾追蹤的具體資訊,很多人收了弟子甚至都沒來得及上報宗門。
但是前往宗門洞天接受二次傳承者,肯定會留下詳細資料,宗門尊長用一道神念,就能將此人的形容以及神氣特征都告訴隱蛾。
到瞭如今就更方便了,宗法堂搞的弟子大普查、推行的全麵資訊化管理,看上去就是給隱蛾提供可追蹤的詳細資訊呢。
宗法堂的目的並非如此,但架不住有人偏偏要這麽想、這麽宣揚啊。
原本這樣的傳言對術門無關痛癢,因為隱蛾術傳承早已絕嗣,千年來時隱時現的隱蛾也在術門的掌控之外……根本沒有的事,說它有什麽用?
可是自去年以來,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有隻小小的蛾子扇動了一下翅膀。
隱蛾重現江湖,在棲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宗法堂為此發布了公告,公開介紹了很多隱蛾的情況,並對其發出了迴歸術門、重建法嗣的邀請。
與此同時,宗法堂又開啟了術門大普查、推進了術士情況資訊化管理。法布林這些人就忍不住了,不僅跳出來製造事端,甚至還對術門執事出手。
宗門的最新舉措,就是是隨著時代變化應該做也可以做的事情,用不著誰批準或反對,可有人偏偏就急眼了!
何考也曾問過穀長老,法布林是什麽來曆?他老人家此前既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此人,但發生在崇光的事情說明這夥人是有組織的,而且勢力可能還不小。
穀椿提到了一個叫逍盟的組織,並猜測法布林很可能就是其如今的首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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