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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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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甕中天地自奔忙

隱蛾 · 徐公子勝治

術門各洞天中皆有一座石坊,形製相同但上麵的刻字卻不一樣,飄彩洞天中刻的是“隱峨”,驚花洞天中刻的是“驚門”,仙壺洞天中刻的是“丹丘”。

此人自號“丹丘主”,除了打造仙壺洞天的創派祖師,後世傳承弟子哪怕是曆代掌門,斷不能上這樣的尊號,更何況是自稱,確實是**裸的直白狂妄且傲慢。

可能是文化差異,也可能是當初年少輕狂,總之他就給自己起了這麽個稱號。而江道禎則稱,當年打聽到這個名號就料到了今天的事……靈犀術當真如此神奇嗎?

其實神棍的邏輯非常辯證,假如預言成真當然很能唬人,如果算錯了那也就不必說了。

但靈犀術確實玄妙,見一葉可知秋,通過一鱗半爪的蛛絲馬跡,便能推斷出很多東西。這種高人反而不會輕易窺測天機,因為一旦失算便很可能有損修為。

他們平日隻憑本身的修為境界,便可以算到很多別人也可能看到痕跡、卻不大會想到的事情,在此基礎上再去施展相應手段,那麽預言成功率就會高很多。

還有件事江道禎跟誰都沒說,就連穀椿、李修遠等人都不知曉。今日所發生的一切,也曾是他為自己設計的一場進階儀式。

不是由七階晉升八階,仍然是由六階晉升七階。

狡兔尚有三窟,更何況老謀深算的江道禎。他當初為自己設計的進階儀式,就是將何考培養成千年來的第一位真蛾。此事的變數未免太大,他也差點失算。

如今他確實成功了,但這隻是從事後看到的結果。而他老人家當時被困了二十三年,假如再不進階壽元都快耗不起了。

當聽說逍盟有人自稱丹丘主之後,他便做出了另一番預言式的安排,這也等於是設計了另一個儀式。

至於這個儀式完成後,能否讓他成功晉升七階,江道禎當時也無把握。這隻是他安排的後手之一,也是身為宗法堂長老必須要做的事情。

今日終於謀算成真,但江道禎早已成功進階為七階大算師,不再需要這個進階儀式的幫助,所以他才會說丹丘主來的很不巧。

今日之事雖已與江道禎的進階無關,但對術門來說仍很重要,這是消解外患、剪除內蠹的絕佳良機。

丹丘主自然不知這層內情,他環顧四野道:“千算萬算,漏下的也就是你們兩個老東西了,一個已老不堪用,另一個隻是精於算計。

如今仙壺洞天掌握在我等手中,門戶已關閉,你們二人能自投羅網也算是意外收獲,不如束手就擒,也免得真動了手毀壞洞天景緻。”

這倒也算是實話。

郭遣懷是一位煉器大師,街頭教訓小混混之類的事情不算,一輩子幾乎都沒怎麽跟人動過手,尤其是近幾十年來,凡事都有鄒添錦等弟子效力,根本也用不著他動手。

身為入微門的太上長老,郭遣懷雖沒有什麽鬥法搏命的經驗,好歹擅煉器也熟悉各種法寶的使用,而江道禎則更不會打架了。

自古就沒聽說術門有事,需要靈犀門弟子擼袖子下場肉搏的,也從未聽說江長老跟人動過手。在爭鬥的場合,一位大算師可以算是最佳輔助,但扮演的隻是智囊角色。

修士鬥法,決定勝負的因素很多,又不是誰的修為高誰就能贏。

丹丘主本身就是一名六階藥師,真動手鬥法未必怕了這兩老家夥,更重要的是,他的同夥耿言新已接管了洞天陣樞,並關閉了門戶。

現在仙壺洞天就掌握在他們手裏,所以丹丘主雖被識破了行藏,卻仍然有恃無恐。

郭遣懷卻搖頭道:“沒事沒事,你盡管動手試試,不過是打壞幾座房子、毀了幾片田地而已,迴頭再收拾便是,也不值什麽,反正是丹鼎門的家當,我不心疼。”

江道禎也笑嗬嗬地說道:“就憑耿言新還無法真正掌控洞天,你確信動手能打贏?”

就在這時,丹丘主毫無征兆地突然動手了。他與那名弟子袖中同時飛出一柄摺扇,展開之後一麵為黑、另一麵為白,揮扇之間兩人身形還有配合交錯,左右同時舞動。

扇骨化劍,呈黑白二色,密密麻麻朝郭潛懷與江道禎射來。並不是扇骨飛出,而是通過妙用凝煉出的法力如劍,能鎖定形神瞬間而至。

丹丘主雖非東國人,卻也聽過一句東國梗“反派死於話多”,所以他並不囉嗦,方纔假意說話也不過是為了偷襲作掩飾,並以神念通知了弟子。

這偷襲很突然,但兩個老頭似乎早就料到了,連表情都沒變。

那邊扇子剛出袖口,郭潛懷就一勾手,地上升起四麵屏風立在身前,古檀色木質,上麵的圖案分別是蘭生石上、出水蓮荷、月下金桂、梅花映雪,

這是一組精緻的四季花開屏,但它們同時也是成套的陣器,組成了一座守護法陣。飛劍盡數被擋下,就連隱藏在其中的無形風箭都透不過去。

術門有不少祖師傳下來的法寶,或威力強大或妙用玄奇,但郭潛懷退任歸隱時都交還了。他本人就是一位煉器大師,這組四季屏是他親手打造的得意之作。

再看江道禎輕飄飄伸出一隻手,掌心向前,就像交警做出了一個禁止通行的手勢,但屁股還坐在小馬紮上。

前方一片光影浮現,就像虛空升起了一道無形之幕,再看幕上圖案竟然就是他老人家放大的掌紋。亂劍打在光幕上旋即消失不見,本就是法力所化又被法力湮滅。

那掌紋竟隨之發生了變化,經緯交錯化為棋盤狀。棋盤中隱約出現了黑白棋子,落子的位置似在不停變化,像是一張正在廝殺中的棋譜。

對麵的郭潛懷笑道:“小江,你挺能擺譜啊!”

江道禎:“就這點能耐,見笑見笑!”

江道禎並未動用法寶,僅憑自身施展的術法對敵。他這一手術法是自創的,在靈犀門秘傳的基礎上結合了心盤門的陣法思路,名字就叫擺譜。

他可是擺了幾十年的棋攤啊,攤上放的棋盤通常是象棋,但是翻過來就變成了圍棋。

丹丘主師徒的攻勢雖然淩厲,但僅憑這一手卻奈何不了這二位高人,至少短時間內不能,但他們另有打算。

手中摺扇連揮,攻擊連綿不絕,兩人卻身形躍起,向著祖師殿的方向疾馳而去。動手隻是阻敵而已,丹丘主真正的目的是衝進祖師殿接管陣樞。

方纔江長老的話也有道理,僅憑五階修為的耿言新,尚無法真正掌控陣樞,就算能夠藉助陣樞隔空出手,也未必能夠穩穩壓製郭潛懷與江道禎。

但若換成他這位六階丹師來掌控仙壺洞天,那麽就萬無一失了。

原本離祖師殿隻有百餘丈遠,以他們的速度眨眼可至。兩個老頭怎能看不出他們的想法,卻仍然在原地隻攻不守。

那邊丹丘主也高聲喝道:“耿言新!”

他已經動手了,照說耿言新應該控製陣樞隔空施法配合,說不定可以省點力氣就能將兩個老頭製伏了,怎麽此時還沒反應過來呢?

他這一嗓子還真見效,隻聽一個聲音帶著勁風從空中呼嘯而來:“喊你媽……”

這場景太詭異了,有誰見過會說髒話的棍子?那是一根長杖,看上去就像是剝了皮的樹藤,杖長兩米三,一頭粗一頭細。

藤杖一邊罵人一邊當頭打落,怎麽聽著還像是穀長老的口音?

在場的兩個老頭都樂出了聲,江道禎笑道:“還想跟我們玩偷襲?看看,這纔是真正的偷襲!”

這一下實在是太突然了,還好丹丘主也是高手,長杖飛來時便已察覺不對,神念指揮弟子配合,兩把陰陽風火扇奮力上揮,似有黑白之龍交錯盤旋飛出。

飛杖打得黑白蛟龍哀鳴碎滅,地麵上也有煙塵暴起、碎石四濺。等煙塵散去,隻見師徒兩人背靠背站在那裏,腳脖子都陷進了泥土中。

假如不是丹丘主護住了弟子,方纔那一杖恐怕就要了那年輕人的命。

那根長杖就立在前方不遠處,就像一個人擋在丹丘主師徒與祖師殿之間,與另外兩位高人呈品字形將他們圍在中間。

長杖一擊便收了手,將他們圍住顯然是要談判的,應該是勸說他們束手就擒。但師徒二人穩住陣腳卻突然麵露狠色,仍咬牙揮扇向祖師殿強衝而去。

他們也看出關鍵所在了,耿言新那裏不知出了什麽差錯,而當務之急是要奪取陣樞才能掌控主動。

他們這一動,長杖又飛了起來,就在祖師殿門前不遠處展開了一場大戰……場麵再度煙塵四起,崩散的法力四處激蕩,就連神識都一片混沌。

隻見煙塵中黑白氣焰盤旋,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破八方杖影。

郭潛懷與江道禎並未出手,隻站在側後遠方掠陣,並施法收攏激蕩的餘波,將破壞範圍隻控製在百丈之內,同時還在以神念交談。

郭潛懷:“我們就站在這兒看戲嗎?”

江道禎:“我們兩個確實不太擅長動手打架,還是以掠陣為主,阻擋其搏命突圍。雖然他們也跑不出去,但如果在洞天中造成大範圍損壞也不好。”

郭潛懷:“他們還有的絕招沒用?”

江道禎:“既然敢來,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繼續動手,肯定有所倚仗。”

郭潛懷暗歎了一口氣:“千年之前的內亂,有太多記錄缺失,甚至我們也不清楚都有哪些寶物流散在外……他們現在使的,應該就是那兩柄陰陽風火扇。”

陰陽風火扇,為丹鼎門祖師打造的寶物,是一套很特殊的法器,共有八柄。它們可以分開使用,無論是兩柄、三柄……都可以組成法陣。

假如湊齊八柄陰陽風火扇,由八名高手同時施展,那便是威力強大的八門風火陣。在千年前的術門內亂中此扇遺失了兩柄,剩下的六柄如今就收藏在丹鼎門的庫房中。

此刻丹丘主師徒各持一柄,施展的就是雙扇版的陰陽風火陣。

而真正的八門風火陣,威力既可以很強大,也可以很柔和精微,它在上古時真正的用途,居然是給丹爐煽風用的。

那是丹鼎門的鎮宗神器八卦紫金爐,傳說其妙用無窮,本身就蘊含著一道八門風火陣,祖師又根據其陣法玄理打造了這麽一套扇子。

可惜陰陽風火扇不僅遺失了兩柄,千年之前就連八卦紫金爐也下落不明。

江道禎:“至少今日,可以將這兩柄風火扇收迴了。”

郭潛懷看著遠方的戰場方向:“他們修為不弱,假如換做是我還真打不過……但跳的是什麽舞啊,怎麽扭成這個樣子?”

江道禎:“好像是街舞。”

那兩人當然不是在跳舞,他們想衝破八風杖的封鎖進入祖師殿,鬥法時還要以陰陽風火陣相配合,所以身形不斷交錯扭動……

郭遣懷皺眉道:“陰陽風火陣最好是由一男一女配合施展,怎麽他們這舞跳得不男不女的?”

江道禎:“聽你這麽一說,我還真分不清他們是什麽取向,聽說那邊有九十多種……”

兩個老頭倆聊得熱鬧,丹丘主師徒可是心驚不已,那未曾露麵的神秘對手藉助陣樞隔空施法,竟然壓製了他們的陰陽風火陣。

丹丘主倒是有心突圍而去,可假如洞天門戶已關閉,無論逃到哪裏也仍在這洞天之中,對方的術法仍然瞬間可至。

他終於忍不住施法喝道:“你是何人?”

那根長杖也發出了激波般的聲音:“老夫穀椿!”

丹丘主吃驚不小:“穀椿,心盤門長老穀椿,這不可能!”

那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也終於失聲驚呼道:“你不是在珠峰嗎?”

穀椿:“我在哪關你屁事!”

丹丘主:“你怎能掌控丹鼎門的洞天陣樞?”

這纔是真正疑問,也是丹丘主不敢相信的原因。穀椿聞言則哈哈笑道:“孤陋寡聞!五十多年前,我就是丹鼎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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