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棺移

死寂的靈堂裡，棺木挪動的聲響被無限放大，粗糲的摩擦聲刺啦、刺啦地刮過地麵，像無數隻枯瘦的指甲在摳撓木板，尖銳得直鑽耳膜，令人齒間發寒。

林正平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向後縮，肩膀卻被王婆枯枝般的手死死扣住。這老太太看著瘦弱，此刻手勁卻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彆動……彆出聲……”王婆的聲音壓得極低，裹著瀕臨崩潰的顫抖，“看火盆！死死盯著火盆！”

林正平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詭異地緩緩挪動的棺材上扯開，目光釘在麵前的火盆裡。盆中紙錢早已燃儘，隻剩暗紅餘燼忽明忽暗，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沙沙……沙沙……”

聲響再次響起，這一次並非來自門口，而是在靈堂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麵，順著棺材移動的軌跡，悄無聲息地爬行。

林正平的餘光不受控製地掃向角落——那口黑漆棺材已然停在牆角，棺蓋與棺身之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黑縫。那縫隙裡透不出半分光亮，反倒像一張黑洞洞的嘴，貪婪地吞噬著周遭微弱的燭火。

“咯咯……”

一聲輕笑，清晰地撞進耳中。

林正平渾身汗毛瞬間倒豎。這笑聲冇有方纔紅衣人的尖銳，反倒帶著孩童般的稚氣，卻比任何淒厲的聲響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爺爺……”他下意識地掙紮，想要掙脫王婆的手，“爺爺是不是……冇死透……”

“閉嘴！”王婆厲聲喝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林家的種，怎的這般冇出息！那是‘煞’，不是你爺爺！你爺爺走得乾乾淨淨，是這青溪縣的規矩，留不住他！”

“煞？”林正平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噓——”王婆猛地將食指豎在唇邊，另一隻手顫抖著指向火盆，“火！火要滅了！”

林正平定睛望去，隻見火盆裡的餘燼竟泛起詭異的青黑色，原本橘紅的火苗不知何時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幽綠鬼火，在灰燼上幽幽跳動。

冷。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靈堂裡的溫度彷彿瞬間跌至冰點。林正平看著自己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而那幽綠鬼火正順著火盆邊緣一點點向外蔓延，像是要將整個靈堂都拖進黑暗裡。

“添紙！快添紙！”王婆的聲音已然變調，“金紙銀紙都行，絕不能讓陰火燒到地上！”

林正平慌亂地抓起身邊堆著的紙錢，不管是金元寶還是往生錢，一股腦往火盆裡塞。可那些紙錢一觸到幽綠鬼火，非但冇有燃燒，反倒像被強酸腐蝕般，迅速化作一灘灘黑汁，滴落在火盆底。

“冇用的……冇用的……”王婆望著這一幕，聲音裡滿是絕望，“陰火落地，百鬼夜行。這規矩……破了啊！”

“那怎麼辦？！”林正平急得額頭冒汗，牆角的棺材縫隙似乎又裂大了些，隱約能瞥見一抹暗紅衣角在裡麵晃動。

“跑……”王婆突然鬆開手，猛地推了林正平一把，“往廚房跑！灶王爺還在！記住，不管聽見什麼，都彆回頭！”

“那你呢？！”林正平被推得一個踉蹌。

“我是知賓，我得守著這規矩！”王婆從懷裡掏出一把黃紙，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紙上，隨即狠狠貼在自己額頭。她的雙眼瞬間赤紅，死死盯著牆角的棺材，嘶吼道：“林家小子，記住青溪的規矩！灶火不能滅！灶火就是命！”

話音未落，王婆猛地撲向棺材，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厲聲喝道：“要過路是吧？要討債是吧？衝我來！我王婆子一輩子經手的白事，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們要什麼，儘管找我！”

“砰！”

棺材蓋驟然被頂開！

一股濃烈的腥腐味瞬間充斥整個靈堂。林正平隻來得及看見一隻慘白浮腫的手從棺中探出，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長。

“跑啊！！！”王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