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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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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霎清涼,洗儘煩暑

引良宵 · 作者:我心則喜

王澈一聽程恬介紹,眼前這“俊俏郎君”竟是鄧婆的女兒。

他頓時明白自己鬨了多大的誤會,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他尷尬得手足無措,慌忙將抱在懷裡的茉莉花盆放下,回禮道:“原、原來是鄧娘子,失禮失禮。”

王澈有些窘迫,趕忙想轉移話題,眼神在二人身上遊移了一圈,遲疑地問道,“你們這是……?”

“哦,我與鄧娘子出城走了走,方纔回來。”程恬語氣輕淡,一語帶過,並未多言。

她看到那盆顯然是特意買給自己的花,主動伸手將花盆捧了過來,笑道:“這茉莉開得真好。”

王澈見娘子喜歡,心裡更為歡喜:“路過見它開得好,就買了,你喜歡就好。”

鄧蟬看著二人互動,知道人家小夫妻還有體己話要說。

她就笑了笑,對程恬道:“程娘子,那我先行告辭了。”

“都到巷口了,鄧娘子何不入內喝杯茶再走?”程恬依禮相留。

“不了,今日已然儘興,我也還有些瑣事要辦,改日再來叨擾吧。告辭!”鄧蟬瀟灑地一擺手,然後翻身上馬,輕叱一聲,便牽著另一匹馬離去了。

王澈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對程恬一笑:“鄧婆的女兒,竟是這般模樣,我方纔差點認錯了。”

程恬正低頭輕嗅著懷中的茉莉,聞言抬眸,似笑非笑地橫了他一眼,戲謔問道:“怎麼,聽郎君這話的意思,莫非是覺得,我這般整日居於內宅的婦人,就不該有這般英氣瀟灑的友人?”

王澈一聽,連忙擺手解釋:“絕非此意,是我一時眼拙,想岔了,娘子莫怪。”

程恬見他麵露急色,也不再揪著此事不放,隻輕輕撥弄著茉莉花瓣,潔白的花朵被簇擁在碧葉間,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她轉而打趣道:“這花真香,郎君如今也懂得買花來討我歡心了,倒是長進了。”

她這般一笑,王澈臉上剛褪下的熱度又漲了上來,耳根都紅透了。

他訥訥不得語,隻能憨憨地笑著,與她並肩往家走去。

走了幾步,他還是冇忍住,側頭問道:“恬兒,我竟不知你還會騎馬?”

在他的印象裡,妻子一直是溫婉嫻靜、宜室宜家的模樣,方纔在坊口見她牽馬而立,神態自若,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程恬一手捧著花盆,一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語氣鬆快地答道:“幼時瞧著兄姐們騎馬覺得有趣,我就跟著武師傅學過一陣,不過是略通皮毛,能穩坐馬背,控轡慢行罷了。

“如今多年過去,早已生疏了,今日還是鄧娘子帶著,我纔敢跑一跑。這點微末技藝,可不敢和郎君這般在軍中曆練過的相比。”

王澈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起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我對娘子的喜好、過往,瞭解得還是太少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夫君,做得實在不夠體貼。

他從未問過她在侯府的生活,也不知她曾有過縱馬習射的少女時光,心中不免愧疚歉然。

程恬看出他的心思,溫聲寬慰道:“郎君如今不是知道了?一些瑣碎小事,何必掛懷,日後時光還長,我慢慢說與郎君聽便是。”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家。

鬆蘿和蘭果迎了出來,見程恬捧著一盆茉莉,都笑著誇讚郎君有心。

程恬將花盆交給鬆蘿,吩咐道:“找個通風透光的好位置擺上。”

幾人正商量著,是將花放在廊下還是窗台,忽覺天色暗了下來,一陣風捲著濕氣吹入院中。

抬頭望去,隻見烏雲從北方滾滾而來,隱隱傳出雷聲。

“要下雨了。”王澈皺眉道。

程恬也望向陰沉下來的天空,眼中卻閃過一絲亮光,輕聲道:“夏日雷雨,往往來得急,去得也快,今年缺水少雨,多有旱情,這場雨若是能下得大些,倒是好事。”

“好事?”王澈不解,“夏日暴雨,易成澇災,有何好處?”

程恬解釋道:“蝗蟲天生畏水,翅膀一旦被雨水沾濕,便再難飛起。一場透雨,能直接將大量飛蝗打落在地,甚至溺斃淤泥之中。

“對於眼下正在蔓延的蝗災而言,這可謂天賜良機,能立竿見影地大大減輕災情。隻盼這雨足夠大,能下到災情嚴重的河南道那邊纔好。”

這場及時雨,能讓肆虐的蝗群暫時停滯、大量減少,為官府組織撲滅和百姓搶收莊稼,都爭取到寶貴時間。

王澈隨即恍然,麵露喜色:“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好訊息。”

“是啊。”程恬點頭,目光隨著烏雲望向遠方,“但願這場雨,能下得久一些,下得大一些,也能讓李大人他們此行,少些艱難。”

王澈慢慢收斂了喜色,他同樣望向烏雲密佈的天際,心道:但願李中郎將此去,一切順利,早日查明災情,帶回確鑿證據。

方纔還是烈日灼心,悶熱難當,轉眼間黑雲壓城,狂風驟起,卷得庭前枝葉亂舞。

緊接著,一道金蛇裂空而過,驚雷炸響,隨即豆大的雨點裹著土腥氣傾盆而下,頃刻掛起一道無邊雨幕。

兩人立刻退回屋內。

王澈站了會兒,聽著窗外嘩嘩的雨聲,似想起什麼,對程恬道:“恬兒,你稍坐,我取點東西。”

他轉身進了臥房。

程恬有些疑惑,隻見王澈在屋內翻找片刻後,拿著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盒走了出來,輕輕將其放在了她妝台上最順手的位置。

“這是?”程恬疑惑。

王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眼,低聲解釋道:“你今日騎了馬,許久未騎,怕是……容易被鞍韉磨傷。這藥膏消腫止痛效果不錯,你……你若覺得哪裡不適,便擦一些,明日便能好受許多。我先給你放這兒,免得你過後忘了取用。”

他說完,似乎覺得有些窘,連道,“我、我去看看晚飯備得如何了!”

說罷,他匆匆走出了房間。

程恬低頭看著那盒小小的藥膏,原來他是在擔心這個。

窗外,雷聲漸近。

白雨跳珠,風聲如浪,一霎清涼洗儘煩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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