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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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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短暫迷茫,更糊塗了

引良宵 · 作者:我心則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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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衛官署。

袁成父子伏法,一個熟悉的麵孔便立刻頂替了空缺的郎將之位。

先前被暫時調離的齊郎將,他回來了。

同僚們或明或暗地議論著,有人唏噓,有人慶幸,也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王澈見到他,按照禮數拱手見禮,心中卻不知為何,並冇有看見故人歸來的喜悅。

他看著齊郎將與其他人談笑風生,聽著他們議論著新任京兆尹會是誰,戶部侍郎的空缺又會被哪方勢力爭去。

彷彿不久前那兩樁震動朝野的人命大案,以及袁成父子的死,都隻是茶餘飯後的些許談資,風一吹就散了。

王澈並非為袁成袁傑父子倆的下場感到惋惜,他們暗中攀附神策軍,監視同僚,傳遞訊息,打壓異己,最終有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他們的死,對許多同僚來說,都是除了一害。

但王澈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忽然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疲憊茫然。

他默默走開,回到自己的防區。

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長安城的街道。

市井喧囂,行人如織,一切和往常並冇有兩樣。

可王澈知道,駙馬何敏溺亡的案子,隻是表麵上結了,卷宗寫得清清楚楚,袁成父子罪有應得。

他雖然並未直接參與查案,但是身處漩渦邊緣,這段時間朝堂風雲變幻,訊息東拚西湊,足夠他拚湊出事情大致的輪廓。

是田令侃下手,接連害了何敏和周勤。

而娘子程恬,在其中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將禍水引向東宮與河南案的關聯,打亂了田令侃的陣腳,促成了河南貪腐案終於被正式推進。

除了三法司之外,李崇晦、鄭懷安、上官老將軍等人,他們都在其中推波助瀾,有著各自的謀算。

現在再看,一場駙馬之死,攪動了多少風雲?

袁成父子為他陪葬,死在獄中,無聲無息。

太子被皇帝疏遠猜忌,東宮地位一落千丈。

河南貪腐案被徹底揭開,數名高官倒台,戶部侍郎鋃鐺入獄,京兆尹被貶謫天涯。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那些原本依附或暗中勾結田黨的官員,要麼人人自危,要麼立場搖擺,將要重新站隊,風向悄然轉變。

從結果看,似乎對他們這一方是有利的。

田黨遭受了打擊,己方聲勢上漲,侯府的危機也暫時緩解。

那些死去的人,無論是駙馬、周勤、袁成父子,還是被犧牲掉的太子的名譽,彷彿都成了這場勝利之中,必要的代價。

王澈不是迂腐的聖人,他明白政治鬥爭的殘酷,也知道扳倒田令侃這樣的巨蠹絕非易事,必然會有犧牲,更何況這些死者也並不無辜。

可他心中卻感到悲涼。

袁成父子不過是外圍棄子,神策軍冇有傷筋動骨,京兆尹和戶部侍郎倒了,田黨立刻會想方設法再塞人進去,而皇帝對太子的猜忌,反而真可能讓田黨更容易控製東宮。

入秋以來,死了這麼多人,攪動了這麼多事,甚至於朝野震盪,儲君不安,可到頭來,真正的罪魁禍首田令侃,依舊穩坐北司,神策軍依舊牢牢掌控在他手中,最多隻是被逼退了幾步,掉了點皮毛。

就像一棵盤根錯節的樹,即使被砍掉了些旁枝末節,可主乾依舊屹立不倒,根係依舊深紮在權力的土壤裡,汲取著養分,隨時可能滋生出新的毒瘤。

王澈望著晴朗澄淨的天空,心中卻一片混亂。

他們真的成功了,真的已經離目標更近了嗎,為何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戰場廝殺,敵我分明,一刀一槍,拚的是勇氣和武藝。

可這朝堂權謀,人心算計,卻是如此波譎雲詭,黑白難辨。

渾渾噩噩地熬到下值,王澈回到了城南小院,身形透著一股蕭索。

程恬聽到腳步聲抬頭,便瞧見了王澈眉宇間那化不開的鬱結,顯然是心事重重。

晚膳時他很是沉默,飯後更是獨自坐在院中,望著漸暗的天色出神。

程恬冇有立刻打擾他,隻是讓鬆蘿煮了茶,自己端著走到他身邊坐下,將熱茶遞到他手中。

“郎君今日似乎有心事?”她坐在了他的對麵。

王澈回過神來,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娘子,不知為何,今日我心裡很亂。看到齊郎將回來,我想到袁成父子,想到駙馬,想到太子……許多事,許多人,走馬燈似的在我眼前轉。我好像看明白了些什麼,又好像更糊塗了。”

他冇有隱瞞,而是儘可能直白地描述自己的感受,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那些關於袁成之死、關於駙馬案真相、關於朝堂傾軋的迷茫與沉重,都一一傾訴出來。

末了,他苦笑道:“我知道,或許現在的結果就是最好的。扳倒了貪官,震懾了宵小,侯府也暫時安全了。可是死了這麼多人,流了這麼多血,田令侃卻依然好好的,我們做的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聽後,程恬瞭然。

她冇有立刻反駁或安慰,而是起身走到王澈身後,伸出雙手,輕輕按揉著他的太陽穴,一點點為他舒緩。

她這纔開口說道:“郎君,想不通的事,可以暫時放下,過去的事,已經發生,無法再改變,也不必再反覆細究,徒增煩惱,我們終究還是要往前看的。”

王澈閉上眼睛,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反手握住她另一隻手,緊緊攥在手心。

她的手有些涼,卻很柔軟。

他將額頭抵在她手背上,低聲道:“我隻是覺得,娘子,你太辛苦了。”

為了這盤棋,她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還要麵對那麼多的明槍暗箭。

而他能做的,還是太少。

程恬任他握著手,輕輕笑了笑:“我辛苦,不過是多費些思量,多在人心上做些文章。

“更辛苦的,是那些在河南道頂著壓力,甚至冒著生命危險查案的禦史和官吏;是那些在邊關日夜巡防,枕戈待旦的將士;是那些在蝗災和盤剝之下苦苦掙紮,忍饑捱餓,甚至流離失所的百姓。這世間,誰人不辛苦?

“我們想努力做的,不正是想讓這世道清平一些,讓好人少受些苦,讓作惡者得到應有的懲罰,讓所有人都能有一條稍微好走一點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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