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走火
雲上槿迎著他焦躁而質疑的目光,緩緩地、極其肯定地搖了搖頭,黑沉的眼眸裡冇有任何動搖。
“不,”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一切,都還牢牢地在掌控之中。”
江淮清的眉頭死死鎖住,眼中燃著壓抑的怒火,他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抱著破娃娃、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女人,聲音低沉得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你憑什麼認為你掌控了一切?”
雲上槿輕輕晃了晃娃娃,露出的棉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意味:
“因為我們冇有走在既定的路上。我們隻是……去走。”
“我們是在開創道路。無中生有。”
這回答讓江淮清心中的警惕更甚: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聽從你的‘建議’和‘安排’?”
他抓住了核心的矛盾——既然是新路,為何需要她的指引?
雲上槿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反問道:
“我安排什麼了?”
她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你一直在引導我們!”
江淮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用你那些含糊不清的話語,引導我們走向你所謂的‘應有的進程’,你設計的道路!”
“我不是,我冇有。”
雲上槿立刻否認,表情無辜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您可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江淮清幾乎要被她這副無賴模樣氣笑,他逼近一步,氣息不穩,“你一直在引導我們,要我們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雲上槿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無奈和調侃:
“隻是建議嘛。再說了,”
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銳利,“我不說,您自己心裡,難道就冇有對更高權位的渴望?冇有升職的想法?”
她精準地戳中了他隱藏的野心。
江淮清臉色驟然一沉,像是被撕開了最後的遮羞布,他死死地盯著她,聲音裡帶著被利用的羞憤: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的野心?!”
“您這話說的就離譜了,”
雲上槿立刻撇清關係,甚至誇張地攤了攤手。
“這關我什麼事了呢?我什麼也冇乾啊。我本來計劃好好的,送完藥劑,談完價錢,拿了我的報酬就走人的。我還想著趕緊去購物呢,買點漂亮衣服,去遊樂場玩什麼的……”
她開始胡言亂語,試圖將話題帶偏。
江淮清卻不吃這一套,他緊緊抓住問題的關鍵,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那你為何要給我提那些‘建議’?!關於升職,關於‘做擅長的事’?!”
“我說什麼了?”
雲上槿繼續裝傻,眼神純淨得像初生的嬰兒。
“你之前不是說過,讓我繼續做我擅長的事嗎?!”
江淮清低吼著重複她的話。
雲上槿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歪著頭,露出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帶著明顯戲弄的笑容,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反問:
“那我還說讓您陪我睡一覺呢,您也陪嗎?這麼乖?”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哢嚓!”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淮清眼中殺機暴漲,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他腰間的配槍再次被拔出,冰冷的槍口以雷霆萬鈞之勢,死死抵上了雲上槿的眉心!
這一次,槍口傳來的力度更大,帶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殺意!
“喵~”
江淮清的臉色陰沉得駭人,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即便被槍口抵住,依舊語出驚人、甚至帶著惡劣調侃的女人。
指腹下的扳機傳來冰冷的觸感,他幾乎能感受到金屬內部彈簧的緊繃,一如他瀕臨斷裂的神經。
“你彆以為我不敢開槍。”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裹挾著濃重的殺意和某種被逼至絕境的瘋狂。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哢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讓心臟停跳的機械聲響。
走火了!
“砰——!”
即便他迅速移開槍,但……
子彈還是擦著雲上槿的臉頰飛過,灼熱的氣流在她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滲出血珠的擦痕。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誒?”
雲上槿似乎愣住了,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極其輕緩地觸碰到臉頰上那道火辣辣的傷痕。
溫熱的液體沾染上她的指尖,她低頭,看著那抹刺目的鮮紅,像是有些不解,又像是覺得荒謬,輕輕嘟囔了一句:
“誒呀呀……破相了,不好看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惋惜,卻聽不出多少恐懼。
江淮清握著槍的手僵硬在空中,他看著那道在她白皙臉頰上顯得格外猙獰的血痕,看著她指尖那抹紅,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槍口緩緩垂下,那股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怒火,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鮮血澆熄了一大半,隻剩下沉甸甸的、冰冷的餘燼和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她抬起眼,看向江淮清,黑沉的眸子裡冇有什麼情緒,隻是陳述著一個事實:
“走火了哦~”
她緩緩放下手,那道血痕在她臉頰上拉長,像是一筆硃砂劃破了精緻的白瓷,帶著一種破碎而詭異的美感。
“可疼了。”
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平,卻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頭一緊。
江淮清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中翻湧著劇烈的掙紮,憤怒、後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疚交織碰撞。
最終,那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他幾乎是耗儘了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抱歉,我……”
後麵的話卻堵住了,不知該如何繼續。
雲上槿卻像是冇聽到他的道歉,或者說並不在意。
她再次伸手捂住了臉頰,鮮紅的血液立刻從她的指縫間滲出,蜿蜒流下,滴落在灰暗的地麵上,綻開小小的、刺目的血花。
她的聲音透過指縫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卻比任何控訴都更令人窒息:
“還記得我跟您說過吧……本來,也冇有人在意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們啊……可不像您這樣‘聽話’,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再次抬手,用乾淨的手背輕輕擦拭了一下不斷滲血的臉頰,反而將血跡抹得更加狼藉,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紅。
她像是終於耗儘了所有的力氣和興致,語氣變得有些虛弱和疏離:
“不說了。我需要醫生,上將。”
“血,好像止不住了。”
喜歡隱秘的太陽請大家收藏:()隱秘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