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衡司的視線
承諾如同一枚沉重的石子,投入了陳霄心湖的深處,激起圈圈漣漪,卻終究沉落無聲。他帶著丫丫回到了位於市政大樓頂層的臨時辦公室。這裡災後被簡單修繕過,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大半個濱海市。廢墟與新生的綠意交織,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脆弱而倔強的平靜。
丫丫坐在一旁的小桌前,攤開那本空白的賬冊。她冇有寫字,隻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彷彿在感受另一個世界的呼吸。陳霄則站在窗前,點燃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越過城市的輪廓,投向天際。那道金色的光柱,宛如一根定海神針,刺破了灰濛濛的天幕,成為了這片廢土上最恒久、也最刺眼的圖騰。
他知道,這平靜隻是假象。他們修複的每一次“故障”,都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燈雖然能照亮一小片區域,但也會引來潛伏在無儘黑暗中的窺探者。他們能做的,隻是在自己能掌控的範圍內,儘可能地將這盞燈的能量波動壓製到最低。
然而,他們所守護的,本質上是一股創世級彆的力量。這種力量,又怎麼可能被輕易隱藏?
與此同時,在遠離濱海市,地圖上一個從未被標記的座標點,一座深埋於地底萬米之下的巨型建築內,氣氛驟然緊張。
這裡是“天衡司”的總部,一個致力於維護世界“底層邏輯穩定”的絕對機密機構。整個空間呈一個巨大的環形,中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全息地球模型。此刻,模型上絕大多數區域都呈現出沉靜的蔚藍色,唯獨東亞大陸架上,濱海市所在的那個點,正閃爍著刺目的、不斷起伏的金色光暈。
“報告!目標區域能量指數再次出現非規律性峰值,持續時間0.13秒,強度……已超過A級閾值!”一名穿著白色製服的分析員高聲喊道,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空間穩定性呢?”環形平台最高處,一個身形模糊的影子沉聲問道。
“報告長官,空間穩定性在峰值瞬間出現劇烈震盪,但……在0.01秒內被‘強製’修複了。就像……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個錯誤,然後立刻寫上了正確答案。”分析員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我們從未見過如此精準、高效的修複模式。”
“強製修複……”那個影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這匪夷所思的資訊。半晌,他下達了命令:“將所有數據打包,加密等級‘蒼穹’。授權‘夜梟’行動權限,讓他立刻去濱海市,查清一切。記住,任何無法被我們理解的‘變量’,都是潛在的威脅。”
“是!”
指令發出不到十分鐘,一架冇有任何標誌的黑色飛行器,如同一隻沉默的獵鷹,劃破長空,向著濱海市的方向疾馳而去。機艙內,一名身穿黑色修身風衣,麵容冷峻如刀削的男人正閉目養神。他的代號,叫夜梟。他是天衡司最頂尖的調查員,也是最高效的“清理者”。他的任務隻有一個:找出變量,然後,回收或清除。
濱海市,市政大樓。
陳霄的私人加密通訊線路突然響起,發出刺耳的蜂鳴。這個號碼,隻有在最高級彆的危機時纔會啟用。他心中猛地一沉,掐滅了煙,迅速接通。
“陳老,”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他的老下屬,現任安保部負責人的老張,但語氣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畏懼,“上麵……來人了。”
“哪個‘上麵’?”陳霄皺眉。
“不是我們體係內的任何一個部門。他們自稱……‘天衡司’。”老張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們直接繞過了所有地方程式,要求您立刻去三號會議室見麵。陳老,他們來勢洶洶,我查不到他們的任何備案資訊,就像……憑空冒出來的。”
天衡司。陳霄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從未聽說過這個機構,但對方的行事風格,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他知道,麻煩終究還是來了。
他掛斷電話,轉身對丫丫說:“丫丫,爺爺去開一個很重要的會,你乖乖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好嗎?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害怕。”
小女孩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不安,但她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嗯,陳霄爺爺,我會寫字的。”
陳霄心中一痛,但他冇有時間再多說什麼。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辦公室。走廊儘頭,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漠的男人正靜靜地等候著。他們的領口上,都彆著一枚小小的、由天平與利劍組成的徽章。
三號會議室裡空無一人,隻有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濱海市的景色。陳霄剛踏入,身後的門便被無聲地關上了。一個男人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如鬆。他冇有回頭看,隻是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調開口,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陳霄先生,濱海市在災後重建工作中,表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陳霄的目光鎖定在那個男人身上,冇有說話。
男人緩緩轉過身。他有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他就是夜梟。
“比如說,城南廣場的‘空間褶皺’,城東高架橋的‘時間流速異常’,還有市中心商業區的‘物質結構錯位’。”夜梟每說一個名詞,陳霄的心就沉一分。這些都是他們之前修複過的“故障”。“這些本該是A級災難的事件,在你的城市,卻像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出現,然後被‘修複’。你不覺得,這很‘異常’嗎?”
“災後情況複雜,出現一些無法解釋的現象很正常。”陳霄聲音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民眾的生活。”
“用無法解釋的方式來保證?”夜梟向前走了一步,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陳霄先生,我們長話短說。我的組織,天衡司,負責監控這個世界的‘穩定’。而最近,一道覆蓋全球的能量屏障出現了,它的源頭,就在濱海市。所有被‘修複’的異常,都和這道屏障的能量波動同源。”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如刀,直刺陳霄的內心深處。
“現在,一個巨大的、無法被我們理解和分析的‘變量’,出現在你的城市。而你,是這裡所有資訊的彙集點。”夜梟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中的威脅卻毫不掩飾,“我希望你能合作,幫我們‘回收’這個變量。這對你,對濱海市,都是最好的選擇。”
“回收?”陳霄咀嚼著這個詞,冷冷地反問,“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
夜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陳霄先生,不要考驗我們的耐心。天衡司的字典裡,隻有‘回收’和‘清除’兩個選項。”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們已經鎖定了能量波動的核心區域。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二十四小時後,如果我們冇有得到滿意的答案,我們將啟動‘清除’程式。”
說完,他不再看陳霄一眼,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門,與外麵的同僚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會議室裡,隻剩下陳霄一個人。他站在原地,背脊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天衡司的視線,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已經籠罩了整個濱海市,而他和丫丫,就在這張網的中央。第一次交鋒,他便已經落入了絕對的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