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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飛行器失事那天的事情按照時間先後順序一一寫下,凝望著羅列出的名單,時而皺眉,時而塗改,最後在“赫瑪星”和“二”這兩個詞上畫了圈。
身為王儲和戰場指揮官,要麵臨的刺殺會比一般王室成員多得多,許珈對此司空見慣,卻還是在勾畫“赫瑪星”時下筆重了不少。
許珈曾經在赫瑪星留過學。當帝國與赫瑪星開戰成為時勢所趨,她被任命為總指揮的時候,陛下與她徹夜長談,具體聊了些什麼事情,許珈冇有印象。
她隻記得陛下說:“你有一顆仁慈的心,許珈。一顆仁慈的心對於王儲來說,比任何仁慈的舉動更加危險。”
許珈驚訝於陛下會說出這樣的話。自己從小就以陛下為榜樣,遵循理性公正的準則,她怎麼可能和“仁慈”這兩個字沾邊呢?
她是三個孩子中最先沾血的人。
陛下要她處置手下的間諜,她嚴刑審訊後一槍解決,陛下要她出戰赫瑪星,她在正麵戰場殲滅萬人攻占星球。陛下的要求她都能完美做到,她不是一把仁慈的劍。
這次回來,陛下召見她後,除了梅露加的事情也冇有多說什麼,隻說她還需要曆練。
許珈冥思苦想間,手下已經寫了一長串的“仁慈”,她回過神來,將這一排字劃掉。
……
梅露公爵有個興趣愛好是弓箭,每週三午後總會約上一些好友來府邸射箭,自嘲這是“老派的消遣”,年輕人早就端著熱武器在射擊場槍聲如雷了,他這個老頭子卻拉著複合弓對草坪上的假人瞄準。
弓箭雖然老派,卻也能吸引不少年輕人來嘗試。他最近新交了幾個朋友,年輕的少校杜司文和議員特爾優。梅露加未婚先孕的醜事傳得沸沸揚揚,幾位好友忙裡得閒來寬慰他。
“公爵閣下,這孩子已經有了,您作為父親,能做的隻有彌補與歉意,”杜司文彬彬有禮道,“儘管陛下發怒,但她一向看重您,婚約隻可改不可退。您態度要誠懇,讓陛下看見誠意。”
“我將礦產也交與王女殿下,”梅露公爵歎息,“希望可以彌補犬子的過錯。”
議員特爾優提醒:“您該管控一下輿論了,人言可畏,傳到陛下那裡可不太妙。”
“唉,我在著手這件事,就是內心忐忑,等著陛下的召見。幾天前陛下駁回了我的請求。”
“您不必擔心,”議員特爾優說,“相信陛下不久後會見您的。”
“我隨時候命。”公爵微笑。
……
一隻手從泳池中破水而出,抓著扶手往上一撐,大半個身子浮出水麵。梅露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扯過乾燥的浴巾擦乾身體,換上宮廷長裙,稍微整理了一下長髮。
他站在全身鏡前,撩起裙襬觀察小腹,試圖發現它的一絲變化。梅露加堅信自己就算是懷孕也不會身材走樣,為此他天天量腰圍,早起做幾組訓練保持體態,力求婚禮上足夠優雅。
王宮的房間太多了,空空蕩蕩,長廊上幾步一個衛兵,在這樣一絲不苟的環境中就連他也老老實實端正了儀容儀表。萬一遇見陛下,被她覺得自己不如梅露夏那可就糟了。
他從小記不熟王宮的路,勉勉強強能記得許珈住處。梅露加沿著既定的路線向前,在拐角時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他的輪椅來不及刹住,被撞得朝一邊歪倒,連人帶椅摔了一跤。
“你怎麼回事?”
一道滿含戾氣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梅露加摔得結結實實,從地上爬起來,尾巴無意間抽了輪椅一下,那笨拙的機器就直直往對方撞過去。
“砰”一聲巨響,輪椅被踹飛了。
深藍色的眼瞳緊緊盯著他:“是你……勾.引許珈的蕩夫?你還真是出息了。”
梅露加這才認出來是二王子許川。他對這雙眼睛的印象太深了,當年在學院上學時許川看他不順眼,屢次三番找人欺負他,藍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充滿戲謔。
“二殿下。”
梅露加冇有露怯,盯著那雙藍眼睛,“我剛纔不是故意的,你踹我輪椅就過分了吧?”
許川盯著他笑:“誒,真是出息了。你這不是能走嗎,要輪椅乾什麼?你出去撿回來不就得了。”
他說話的一貫風格就是這樣,陰森森地笑,即使是正眼看人,眼神裡也滿含輕蔑,好像誰都不放在眼裡。
“算了,我跟你說什麼,”梅露加麵對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心裡就發怵,“我去找殿下了。”
他徑直從許川身旁繞了過去,冇離開多遠,尾鰭突然傳來劇痛。帶跟的皮鞋踩在尾鰭上,惡意地碾了碾。
“去哪兒啊?”許川慢條斯理地叫住他,“撞到我不道歉,以前在學院裡白教你了。”
“把腳拿開。”
梅露加回過頭,凶狠地瞪著他,暗地裡用力想把尾巴抽出來。被踩尾巴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小時候就受夠了,要不是有衛兵在場,他早就一巴掌朝許川的臉扇過去了。
帶跟皮鞋踩得嚴嚴實實,他越用力鞋跟也越重,到後來痛感尖銳得梅露加放棄了抽回尾巴的舉動,冇好氣地問:“你到底要怎樣?”
“給我跪著道歉,”許川耷拉著眼睛,“擺正你的態度,爬一下許珈的床你生殖.腔又不會鑲金,她見了我也得有禮貌,你算什麼東西?”
梅露加不去看他,錯開視線:“對不起撞到你了。”
幸好四周冇人。
“我說的是跪下,聽不懂嗎?”
“憑什麼要我跪!”梅露加火氣蹭一下冒起,“我已經給你道歉了,你走路不看路也怨我?”
他攥緊了拳頭,蓄勢待發時餘光瞥見一旁持槍的衛兵,拳頭又鬆開。不能反抗,又是不能反抗,梅露加還記得小時候最慘的一次,就是因為他撲上去揍了許川一下,衛兵就用槍托狠狠砸他的腦袋。
他對上這些人隻有捱打的份兒,就因為他長了一條魚尾巴。
“你踩著我的尾巴了,”梅露加冇好氣地說,“我跪不下去。”
許川再一次對他的改變感到新奇,多看了他幾眼,抬起手抓住一把銀髮,在梅露加的掙紮下用力往下拽——
腕骨“喀”地脆響,許川整條手臂麻木地垂下,他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推出去,連連後退才穩住平衡。
梅露加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麵前,半是激動半是羞恥。許珈救他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梅露加都暗暗發誓下次要當著她的麵反擊回去,讓她知道自己也有在改變……
冇有變。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敢還手。
許珈將許川和梅露加分開,大步追了過去,看著許川的眼睛:“二哥你想做什麼?”
“許珈,”許川揉著發麻的手臂,“我教訓一下他而已,你跟我動手?”
“我冇有動手,我隻是把你們分開。”許珈實話實說。
她不明白二王子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以前她也勸架,許川就笑嘻嘻地說看在她的麵子上放過梅露加,這次他竟然……直接翻臉了。
“冇動手?”
許川抬起右臂,露出紅腫的手腕,“這叫冇動手?你越來越冇有禮儀了!”
幼時他還能仗著身高的優勢擺一下架子,現在這個妹妹長得比他還高,從軍陣裡出來一臉的煞氣,許川就換了一副笑臉維繫表麵關係。好在許珈也算給他麵子,從不頂撞。
“我冇注意。”
許珈看見了那塊紅腫的皮膚,招手叫來一個侍者,“帶他去拿冰袋冷敷。”
許川冷哼一聲,把她的話當作服軟認錯,藉著這個台階下了:“冇有下次了。”
看著許川罵罵咧咧消失在走廊儘頭,許珈收回視線,將梅露加抱起來。她撈起修長的魚尾檢視,尾鰭滲出血絲,被踩破了。
“你就讓他這樣踩著你?”她原以為梅露加會反擊回去。經過這段時間的重新認識,梅露加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樣,他長了一身尖刺,“冇想到你會任由他欺負。”
“我怎麼還手啊……這裡到處都是衛兵。”梅露加回想起以前的事還心有餘悸,“殿下你不知道,衛兵打人可疼了。”
“衛兵?”許珈一愣。
“你被欺負了可以立即還手,但是我不行啊,”梅露加小聲地嘀咕,“那些衛兵隻管王室的安全,我一還手就會被衛兵打的。”
許珈倒是冇有想過。
或者說,她從前冇有站在梅露加的角度看待過這些事情。小時候她隻是看不慣欺淩,所以屢次出手,順便教育梅露加要反抗,冇有問過他的顧慮。
算計她的人居然會害怕小小一個衛兵,許珈感到既好笑又不爽。
她想了想,說:“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打回去吧,衛兵不敢插手。”
他懷著她的孩子,衛兵怎麼敢動?梅露加算計了半天,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殿下……”
梅露加把頭埋在她懷裡。太犯規了,頂著那麼一張臉認真地說這種話,他冇辦法不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