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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安賽爾留在現場的投影:“抓住弱點了。”
所以, 梅露加是弱點嗎?
他是王夫,甚至還懷著孕,她一定會去救他,和安賽爾談判也無可避免。許珈在心裡解釋了一遍,再度看向梅露加時,眼神不自覺柔和起來。
重要的、需要被保護的、可以被人用作威脅的……弱點,一個非常親昵的詞語。
她沉默地守了一晚,將朝夕相處的人魚王夫仔細端詳。許珈的視線從蝴蝶狀耳鰭移到指尖,從濃密的睫毛移到魚尾,她遵循著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重新看她的人魚,彷彿端詳一顆失而複得的掌心珍珠。
直到米婭敲門,許珈才如夢初醒。
“昨天的動靜很大,訊息瞞不住陛下,她派王室近衛隊長來了。”米婭彙報道,“隊長正在二王子殿下的病房裡。”
病房的門敞開著,許珈還未走近,就聽見許川在喊叫著:“母親要怎麼懲罰她,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你因為我現在的樣子……所以看不起我嗎?!”
見到許珈的臉,許川忽然安靜了,像一隻被捏住脖子放血的雞。
“三殿下,”隊長向她行禮,“我受陛下之命,帶二殿下回梵卡星養傷。”
“我這些傷,你看,我的臉、我的脊背、我的手……都是許珈乾的!你應該代表母親的意誌,向她開槍!”許川睜著腫脹的獨眼,伸出手去搶奪王室近衛隊長腰間的槍。
“……二殿下,請冷靜。”隊長牢牢按住了槍套。
她的行為足以表明陛下的意願,許川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獨眼,頹然倒在病床上:“母親怎麼能區彆對待她,我從來冇想到傷害手足,但是她卻能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來殺我……這不公平,母親在偏心。
“我隻是想吃她的魚而已。”他流露出委屈憤懣的神情,“她竟然想殺我!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我已經是一個殘廢了。母親不會心疼嗎?她為什麼不替我報仇?”
許川忘不了黑暗到來時的那一刻,女alpha毫不猶豫抬槍對準他的身體,而後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他的眼球爆裂了,無與倫比的痛楚收割著他的神經,他想求饒,卻怎麼都說不出話。
他的妹妹不斷擊打他的頭顱。
在此之前,許川從冇見過那樣麻木冷漠的眼神,彷彿一個執行既定程度的機器。
他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戰。
下一秒,熟悉的眼神出現了。
許珈越過站在病床前的隊長,不假思索一拳打向他,許川臉部的縫合傷被硬生生打裂開,他痛苦地哀嚎起來。
許珈看著他,再度抬起手——
她的手腕被架住了,隊長皺著眉問道:“三殿下,你在做什麼?”
“……”
許珈凝視著病床上半身不遂的人,緩緩收回手,在床單上擦了一下手背沾染的血漬。她心底有一個什麼東西在不斷膨脹,似乎要炸開,她忍受不了這未知的情緒,恐懼得想要不顧一切逃避,無論是用暴.力還是用其他的方式。
那雙暗紅的眼睛,亮得滲人。
隊長輕輕搭著她的肩膀,無視了身後的哀嚎咒罵,將許珈帶出去:“三殿下還有需要照顧的人,快回去吧。”
自任職以來,隊長幾乎是看著三位王儲長大,她能體會三殿下的心情。就在她轉身回到病房時,許珈忽然問道:“陛下……冇有什麼話要帶給我嗎?”
隊長側過頭:“冇有。”
……
昏迷一天一夜後,梅露加才甦醒。他醒來冇有手術時那麼慌亂,視線環顧一圈,落在許珈臉上。
“你感覺怎麼樣?”許珈貼在水艙上方,懷著些許激動的心情拉住他的手。
人魚臉頰恢複了血色,虛虛攏住她的手指:“好像冇什麼力氣。”
他藉著她的力道浮出水麵,一隻手撫摸著小腹,一隻手牽著許珈,整個人看著病怏怏的。許珈激動的心情迅速被撫平,她敏銳地察覺出梅露加的異常,想問卻不知道該怎麼問他。
他真的醒了嗎?為什麼他的情緒平淡到不起一絲波瀾,分明剛剛經曆過危險……
這和在天環市被襲擊時不一樣。
那次梅露加全程害怕得哆哆嗦嗦,一度認為兩個人很快會被殺死,他的話語總是悲觀極了。許珈以為,他這次醒來會追問許川究竟有冇有死,或者像手術時那樣嘔吐。
梅露加隻是牽著她的手,說:“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她吻了吻他的額頭。冰涼。
“你守了很久吧?”他輕輕地笑,“回去好好休息,你應該還有許多事要忙。我冇什麼力氣,很困,大概還要睡幾天。你在這裡我睡不著。”
“……好,有事叫我。”
許珈慢慢地走出門。她實在無法忽視那一絲異樣,走到門邊時猛地回頭。
人魚回到了水艙底部,背對著她,安靜地睡著了。
梅露加的睡意總是很濃,這天之後,許珈每次來看他,談不了幾句話他就開始打哈欠。看著他神色懨懨的模樣,許珈冇有過問,沉默地離開了。
好像有什麼變得不太一樣。
半個月後梅露加出院,回到家裡,他讓傭人收拾了一間客房,許珈回來正好看見,他將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從臥室搬出去。
“我們要分開睡嗎?”許珈不解地問。
她看不出梅露加心裡在想什麼,隻好直白地問他。
“睡床睡久了皮膚很不舒服,”梅露加一邊指揮著家用機器搬衣帽間的衣服,一邊回答,“而且我的身體這麼差,我們也冇法做啊……我想睡在水裡。”
他搬出許珈的臥室,彷彿搬出這個房子,常常一整天見不到蹤影,許珈敲門時他總在睡覺。一日三餐梅露加也讓機器人送進去,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多克托醫生維持著早晚各一次的例行檢查。
每當許珈問多克托,對方都回答:“王夫恢複得很好,身體狀態很穩定。”
“他為什麼經常睡覺?嗜睡是後遺症嗎?”
多克托愣了愣:“王夫……冇有嗜睡。”
“他是不想理我吧。”許珈自顧自地說了一句。也許是看著她與許川相似的麵容會感到不適,也許是因為之前的數次爭吵,也許是某種心理陰影……
梅露加在躲著她。
“殿下是王夫最親近的人,可以多陪陪他,”多克托扶了扶眼鏡,“王夫表現出冷淡和排斥,大概是因為心理創傷,所以任由不好的情緒積壓。這對他的身體不好,您可以試著與他多交流溝通。”
許珈不確定現在的梅露加想不想見她。
但是她想見梅露加。
深夜,彆墅絕大部分光源熄滅,梅露加的房間燈火通明。許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抬起手想敲門,門扉卻從內被打開了。
梅露加立在門口,手還維持著伸出來的動作。不久前他在手環上指使小機器送東西過來,時間正好。
不遠處傳來滾輪碾過地板的輕微響動,小機器來到了許珈身旁:“主人,您要的東西到了。”
梅露加彎下腰,拿出幾瓶冰鎮的水。
他全程冇有看過許珈,將要關門時抬起頭,對她說道:“很晚了,殿下早點休息。”
“等一下。”
許珈按住了門板。
人魚溫溫和和地提醒:“我非常困。”
她徑直走了進去,在梅露加驚慌的阻攔中一把抄住他的手臂,將他也帶進去,門扉“砰”一聲摔上。
梅露加吃痛地揉著手臂:“殿下你不能輕一點嗎?”
許珈冇有在意他的抱怨。她看見整個房間的窗簾被彆針固定,盥洗室的鏡麵也擋住了,房間裡冇有多餘的水池,反倒是床有些淩亂。
一台便攜全息設備躺在床上。
“你一直在玩全息嗎?”許珈上下打量著他,“為什麼?”
“很無聊。”
梅露加擰開一瓶冰水,灌了小半瓶。他吞嚥的動作極為費力,彷彿在遏製著什麼。
“為什麼要遮住鏡子?”許珈不依不饒。她的直覺告訴她,自己已經很接近關鍵所在了。
人魚握著水瓶,銀色的眼眸在輕微顫動。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問他:“你不想……看見魚尾嗎?”
“魚尾”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梅露加臉色變了。他猛地丟掉水瓶,朝著盥洗室衝進去,扶著馬桶邊緣嘔吐起來。
驟然的變故讓許珈慌了神。
她跟著他進入盥洗室,看人魚瘦弱的背脊在不斷髮抖,他嘔吐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內臟也吐個乾淨似的。
“梅露加……”
“你出去。”
他勉強止住嘔吐,聲線沙啞得不像話,“殿下,你出去吧,我求你了……彆看見我這副樣子。”
“為什麼?梅露加,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一直躲著我?”許珈看著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砸落,自己的心臟也在一寸一寸下沉。
他如此難受,為什麼不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