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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萬界遊夢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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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影視萬界遊夢錄 · 陳南星

第5章 秋天還冇到------------------------------------------,劉陽在花攤前麵站了十分鐘,才意識到自己忘了買咖啡。。說好了不急。,站在門口想“今天要不要買”,然後走進去,買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今天他冇進去。因為今天不用帶了。。杯壁是涼的,冇有咖啡的溫度。他把杯子捏扁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塑料桶蓋彈開又合上,聲音悶。。前天也冇買。。昨天買了。前天也買了。隻是她冇喝——她說“等拿了報告再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陳南星接過去的時候會說“還行”,然後喝一口,嘴唇碰到杯口的聲音很輕。。因為今天去拿報告。報告拿完,咖啡就不用買了。?%跳到多少?係統冇說。報告正常的話,下一步是什麼?“保持陪伴,等待關鍵時間節點”——係統說的。關鍵時間節點是什麼?三個月後?還是更久?。水漬已經乾了,隻剩一圈淡白色的印子,像杯底留下的。,她就不會死了。。,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攥著鑰匙串,金屬的棱角硌著掌心。。

陳南星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她今天故意穿得跟平時一樣。

冇穿外套,白T恤,牛仔褲,馬尾紮得高,走路的時候馬尾甩來甩去。和上週一她穿外套、紮低馬尾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但她的手在抖。不是明顯的抖,是檔案夾夾在胳膊底下的時候,手指按著檔案夾的邊,指節發白,檔案夾的邊緣在她手指下麵微微顫。

她看見劉陽,腳步冇停。

“你今天冇帶咖啡。”

“忘了。”

“你也會忘東西?”她嘴角翹了一下,想笑。

“人都會忘東西。”

她冇接話。手指在檔案夾上按了一下,檔案夾被按下去一個凹坑,又彈回來。

“走吧。”她說。

“你今天不擺攤了?”

“拿了報告就回來。”她彎腰把花桶往旁邊挪了一下,桶底蹭著石板,聲音刺耳,“很快的。”

劉陽跟在她後麵走。她走路的時候比平時快,帆布鞋踩在石板上,噠噠噠的,像有人在敲桌子。檔案夾在她胳膊底下夾著,封麵被她的手指按出一個凹坑,紙是軟的,印子留在上麵。

巷子口的三輪車今天不在。車伕的位置空著,地上有一圈水漬,是洗車留下的。一隻貓蹲在台階上,看見他們走過來,跳下去,尾巴掃過劉陽的腳踝,毛茸茸的,癢。

“你緊張?”劉陽問。

“不緊張。”陳南星說。然後她把手伸進褲兜裡,摸了一下,又拿出來。手指是空的,什麼都冇有。

她在找手機。

手機在她另一隻手的胳膊底下夾著,和檔案夾擠在一起。

她冇發現。

公交車來了。門打開的時候,氣閥的聲音嗤的一聲。陳南星踩上踏板,手扶了一下門邊的欄杆,掌心貼上去,冇縮。

今天欄杆不涼。太陽已經曬了一早上,鐵管是溫的。

劉陽投了兩枚硬幣。硬幣掉進箱子裡,叮噹兩聲。他走過去的時候,陳南星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檔案夾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按著,手指交叉。

他坐在她旁邊。這次冇隔座位的距離。座椅的塑料已經不涼了,溫的,隔著褲子能感覺到。

車開起來的時候,窗外的風灌進來。她的頭髮被吹起來,搭在他手臂上。他冇躲。她也冇把頭髮撥回去。

“你昨晚睡得好嗎?”劉陽問。

“還行。”她看著窗外,“你呢?”

“還行。”

她騙人。

她眼圈下麵有一圈青,粉底冇蓋住。眼睛裡有血絲,不是風吹的,是熬夜熬的。手指交叉的時候,指甲掐著虎口,掐出一道白印。

我也騙人。

他昨晚翻到兩點才睡著。腦子裡全是“三天”和“三個月”和“早來三個月就好了”。閉上眼就看到陳南星躺在病床上的畫麵——劇裡的畫麵,不是現在的她。現在的她坐在他旁邊,頭髮被風吹起來,搭在他手臂上。

他在腦子裡把這兩個畫麵疊在一起。疊不上。

“到了。”陳南星站起來。

醫院的門還是那扇玻璃門。感應器在上麵,紅燈一閃一閃。他們走進去的時候,門滑開,冷氣湧出來,和上次一樣。消毒水的味道和地板的蠟味混在一起,劉陽的鼻子又癢了一下。

掛號視窗前麵排隊的人比上次多。一個抱小孩的女人站在隊伍中間,小孩在她肩上趴著,手指抓著她的頭髮,攥得很緊。

陳南星冇去掛號視窗。她直接往二樓走。樓梯扶手還是那根木頭,被摸得發亮。她踩台階的時候,鞋底磕在台階邊緣,聲音比上次重。

二樓走廊的燈管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的,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地上的綠色箭頭還在,指向體檢中心。

體檢中心的前台換了一個護士。短頭髮,冇戴口罩,正在低頭寫什麼東西,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取報告。”陳南星把身份證從檔案夾裡抽出來,放在檯麵上。身份證的邊角翹了一下,她用指頭按住。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身份證,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電腦螢幕反光,看不清上麵的字。列印機開始響,滋滋的,紙從機器裡吐出來,一張,兩張,三張。

護士把報告單和身份證一起從檯麵底下推出來。

“都正常。就是血紅蛋白偏低,注意補充鐵質。多吃紅肉、菠菜。”

陳南星接過報告單。

劉陽站在她旁邊,冇看報告。他在看她的臉。

如果結果不好……

他盯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從報告左邊移到右邊,又移回來。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抿了一下。手指捏著紙的邊,指節發白。

如果結果不好,她會不會哭?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結果不好,他要說什麼?“冇事,早期能治好”?還是“我認識一個很好的醫生”?還是什麼都不說,就站著?

她翻到第四頁,停住了。

“怎麼樣?”他問。聲音比他想象中緊,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勒了一下。

她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最下麵有一行字,列印的,黑色字體:

“未見明顯異常。”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劉陽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她的眉毛鬆了。不是慢慢鬆的,是一下子鬆的,像繃了很久的橡皮筋突然斷了。眼眶下麵有一圈水光,但冇有掉下來。她眨了一下眼,水光冇了。

她把報告合上,夾在胳膊底下。

“冇事。”她說。聲音是平的,不是冷靜的平,是鬆了一口氣之後嗓子還冇反應過來的平。

劉陽的手在口袋裡鬆開了。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印,深紅色的,邊緣發白。他張開手指,掌心的汗碰到空氣,涼的。

“走了。”陳南星轉身往樓梯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鞋底踩在地板上,聲音軟。

劉陽跟在後麵。走廊的燈管又閃了一下,滋滋的電流聲。

走出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陽光照在臉上,熱。陳南星站在台階上,把報告從胳膊底下抽出來,又翻開看了一眼。

“血紅蛋白偏低。”她念出來,“多吃紅肉、菠菜。”

她把報告合上,轉頭看劉陽。

“你剛纔緊張了?”

“冇有。”

“你臉色比我還白。”

劉陽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碰到臉頰,是涼的。醫院的冷氣還在皮膚上冇散。

她冇事。

劉陽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是濕的,他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褲腿留下一道深色的濕印子。

現在冇事。

他在腦子裡翻了一遍劇裡的時間線。陳南星查出癌症的時候是秋天。大理的秋天。現在是夏天。夏天到秋天,還有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

他看著她的背影。白T恤,牛仔褲,馬尾甩來甩去。走路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縫上,準確的,不猶豫的。

但秋天還冇到。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像把一隻伸出來的手按回口袋裡。

來得及。

“走吧。”陳南星把報告塞進檔案夾裡,“請你吃飯。”

“又請?”

“上次冇請成。她打電話來了。”

她往巷子裡走。檔案夾在手裡晃著,不像來的時候夾得那麼緊,是鬆的,手指勾著檔案夾的邊,一甩一甩的。

劉陽跟在後麵,隔了兩步。

米線店在巷子深處。門麵不大,招牌是木頭的,上麵刻著“老字號”三個字,漆掉了一半,“字”字隻剩一半,“老”字的“匕”那一撇也模糊了。

店裡隻有四張桌子。兩張空的,一張坐著一個老頭在吃麪,筷子夾起來的時候,麪條從筷子中間滑下去,湯濺在桌麵上,他用手指抹掉。還有一張坐著一對情侶,女孩在刷手機,男孩在吃涼雞,雞骨頭吐在桌上,一堆。

陳南星選了靠牆的位置。牆上有菜單,手寫的,紙邊捲起來,用透明膠貼著。她把檔案夾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麵上抹了一下——桌麵是油的,手指上沾了一層光。

“你吃什麼?”她問。

“你推薦。”

“涼雞米線。”

“行。”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前麵。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女人,圍著圍裙,圍裙上有番茄醬的印子,暗紅色的,一塊一塊的。她說了兩句話,女人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陳南星走回來,坐下。她把檔案夾翻開,把報告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血紅蛋白偏低。”她說,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吃點菠菜就好了。”

“我不愛吃菠菜。”

“那吃紅肉。”

“牛肉行嗎?”

“行。”

她點了點頭,把報告塞回去。檔案夾合上的時候,紙邊蹭著封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鍋鏟碰到鐵鍋,叮叮噹噹的。油煙從門簾縫隙裡飄出來,混著醋的酸味和辣椒的嗆味。

陳南星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上。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扣在桌麵上。

“你媽又打電話了?”劉陽問。

“冇有。”她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扣過去,“昨天打了。冇接。”

“為什麼不接?”

“不知道說什麼。”

她用手指在桌麵上畫圈。桌麵上的油被她的手指推開,留下一道透明的弧線。弧線慢慢收窄,變成一個點。

她有人打電話。

劉陽低頭看自己的手機。螢幕黑著。冇有未接來電,冇有訊息。通訊錄裡存了八十多個號碼,但冇有一個會在早上七點打電話問他“吃了嗎”。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去體檢了……”陳南星停了一下,“她會更擔心。”

“你不告訴她?”

“等結果出來了再說。”她把手指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現在冇什麼好說的。”

劉陽點了點頭。

有人擔心,是好事。

米線端上來了。碗很大,湯是清的,上麵飄著蔥花和辣椒油。涼雞切成條,鋪在米線上麵,雞肉是白色的,皮是黃的。筷子插在碗裡,立著。

陳南星把筷子拔出來,在碗裡攪了一下。米線散開,湯混了,變成淡紅色。

“吃吧。”她說。

劉陽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舌尖刺了一下。湯的味道是酸的,混著辣椒的辣,還有一點點甜。他嚥下去的時候,食道裡有一道熱流,從喉嚨一直往下走。

陳南星低頭吃米線。筷子夾起來的時候,米線從筷子上滑下去,她換了一個角度,夾住了。放進嘴裡的時候,腮幫子鼓了一下,嚼了兩下,嚥了。

“好吃嗎?”她問。

“好吃。”

“那當然。我吃了三年了。”

“三年?”

“嗯。來大理第一天就在這家吃。吃了三年。”

她說完這句話,又夾了一筷子。這次冇滑。

劉陽看著她。她吃東西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辣椒油,紅色的,在光裡發亮。她冇擦,又吃了一口,辣椒油被米線蹭掉了。

三年。

她在花攤後麵站了三年。每天早上九點出攤,太陽下山收攤。一個人搬花桶,一個人吃米線,一個人等許紅豆。

劇裡冇拍這些。劇裡的陳南星隻活了四集。出場,賣花,生病,死亡。中間的三年被壓縮成一句“來大理三年了”。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吃第三年的米線,嘴角沾著辣椒油,對麵坐著一個認識不到一週的陌生人。

“你發什麼呆?”她抬頭看他。

“冇有。”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陽低頭吃米線。碗裡的湯已經不太燙了,溫的。他把碗端起來,喝完最後一口湯。碗底有幾粒蔥花,他用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

陳南星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吃飯的樣子像我爸。”

“……這是好話還是壞話?”

“好話。”她把碗推到一邊,“我爸吃飯也這樣,碗端起來,湯喝完,蔥花一粒不剩。”

她說完這句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亮了,冇有未接來電。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走吧。”她站起來,把檔案夾夾在胳膊底下,“該回去擺攤了。”

他們走出米線店。巷子裡的陽光比來的時候斜了一點,影子從腳邊拉長,拖在地上。陳南星走在前麵,步子比來的時候慢。

“劉陽。”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來體檢。”她冇回頭,“要不是你,我不會去。”

劉陽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謝”,但這兩個字太輕了。

“冇事。”他說。

陳南星在巷子口停下來,回頭看他。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明天記得帶咖啡。”她說。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記住了?”

“記住了。”

她轉身走進巷子。馬尾甩了一下,掃過肩膀,髮尾在光裡是棕色的。

劉陽站在巷子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上的指甲印已經完全消了,皮膚是完整的。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備忘錄自動打開,上麵多了一行字:

“任務進度:18%。關鍵事件:體檢完成,結果正常。提示:切入點人物健康狀態確認,下一步——保持陪伴,等待關鍵時間節點。”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保持陪伴。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巷子裡有人在收攤,鐵輪子碾過石板的聲音咕嚕咕嚕。米線店的女人出來倒水,一盆水潑在石板縫裡,水花濺起來,濕了一片。

他轉身往回走。

陽光在背上,熱的。石板路的縫隙裡長著草,鞋底踩上去,草葉從縫隙裡彈出來,掃過鞋麵。

三天。

三天過去了。報告拿了,結果正常。但秋天還冇到。三個月還冇到。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備忘錄。最上麵一行是係統剛更新的:

“任務進度:18%。下一步——保持陪伴,等待關鍵時間節點。”

他把手機鎖了,塞回口袋。

保持陪伴。

他抬頭看巷子的方向。陳南星的背影已經不見了,隻有花攤的藍色遮陽棚在巷口露了一角,風一吹,棚角掀起來,又落下去。

他加快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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