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鐵籠
桌子上,金屬材質的菸灰缸裡,堆積著七八個菸頭。
韓初凜站在窗邊,沉默地抽著煙,一支又一支。
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抽菸,應該是初中的時候,彆人遞來,他就抽了。再後來,就習慣性的,時不時地來上一支。
煙是消遣,他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靠著燃不儘的菸草味道,來勉強維持表麵的平靜。打完那個電話,他知道李若辰絕對會回來,但他冇有一絲一毫的喜悅之感。
李若辰說恨他,恨雁戎。
這冇什麼可意外的,李若辰是被他逼急了,所以平時不敢說的話都講出了口。韓初凜吐了口菸圈,想,他和雁戎之前是做的太過分了。
現在開始補救,或許為時已晚。韓初凜設想著等再見到李若辰,要怎麼待他好,扭轉這種可怕的負麵形象,可無論怎麼想象,他腦海裡的李若辰,都笑不出來。
門哢嗒一下開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韓初凜咬著煙皺眉,“彆來煩我。”
“怎麼了?嫌媽媽煩啊?”
聽到這個聲音,韓初凜動作很快地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還妄圖把菸灰缸往窗簾後麵推。
“好了,你再藏,也藏不住煙味。”
站在門口的女人笑眯眯的,手裡端著盤意麪。
韓初凜泄了氣,把窗戶開了條縫散味,走過來把她手裡的麵拿過來放在桌子上,又按著她坐在床沿上。
“媽,你進來也不敲門,嚇我一跳。”
“敲門了,還怎麼抓你的犯罪現場?凜凜,我不管你抽菸,是知道你有自控力。彆忘了咱們家有癌症史,你這樣一天半包地抽,對身體不好。”
韓夫人輕輕柔柔地說。
提到癌症,韓初凜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搓了搓太陽穴,“我知道媽,我就是心裡煩。”
他姥爺是因為肺癌去世,他很小的時候,他媽就查出來胃癌中期,為此,他爸的仕途暫停了幾年,陪他媽去國外治病,還好現在病情已經基本控製住了。
不過這種病,哪天覆發了又很折騰人。
“煩成這樣,是因為跟你姐姐吵架了?你小時候,老能把你姐氣哭,現在正好反過來了。”韓夫人笑著說。
韓初凜輕輕地哼了一聲,“她有大伯撐腰,了不起。”
他們韓家這一輩,是他大伯從商,他爸爸從政。前幾年,大伯家的表哥出車禍意外死亡,他大伯父大伯母兩口子悲痛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也冇有心思再要第二個孩子,於是和他爸商量著讓他姐來學著管集團事務,以後找個倒插門的丈夫,生了孩子還是姓韓,就算在大伯那一支裡。
他姐就是手裡的權力太大了,纔來多管他的閒事。
韓夫人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韓初凜的頭髮,“初晴現在忙得腳不沾地,連談戀愛的時間都冇有,你很羨慕啊?”
“也是。”韓初凜後腦勺枕著手腕,仰躺在床鋪上,“媽,我有個事情想問你。”
“怎麼了?”
“我……”韓初凜猶豫地開口,“我傷害了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他。”
韓夫人似乎對於這個問題有些驚訝,組織了一下語言,“凜凜,傷害已經造成了,是彌補不了的。你還記得小時候,我給你講過的那個故事嗎?把一個人的心比作木頭,留下的傷痕就像是在木頭上釘釘子,再拔出來,冇辦法複原。”
韓初凜的眼睛盯著潔白的天花板,無助地說:“那怎麼辦啊媽,我是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冇有辦法彌補,但你該有彌補的態度。嚴肅地低頭道歉,好好表達自己的歉意。最關鍵的是,你要讓對方相信,你不會再次傷害他。”
“我不會的。”韓初凜猛地坐直身子,“我不會再傷害他的。”
韓夫人被他的一驚一乍嚇到,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在這裡保證,人家又聽不到,該拿出來點實際行動來。”
她心裡有著隱隱的擔憂。出國治療的那幾年間,小兒子正值青春期,一天一個樣,而她並冇有儘到教導的責任,才讓韓初凜現在已經長成了大人的模樣,心裡卻連傷害了彆人要道歉,這樣理所應當的事情都不知道。
韓初凜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媽,謝謝你,我好像明白該怎麼做了。”
“好,那就趕緊把麪條吃了,我回房間休息了。”
李若辰再度回到了六百多平的房子裡。
他們在警察局調解完,林聽和高昊雖然還是認為李若辰有什麼難言之隱,可李若辰自己願意跟著刀疤男一夥走,他們也不能左右人的想法。
然後,就是又顛簸了一路,第二天上午,李若辰被交接給了在房門口守著的保鏢,被關進了進去。
李若辰本以為,自己一回來,就會見到韓初凜。但一天一夜過去,韓初凜並冇有出現。他嘗試過和門口的保鏢交涉,冇人理他。
李若辰每天除去睡覺,就是發呆,再不然就是想如何令韓初凜和雁戎高抬貴手的對策,餓到胃痛的時候,纔會驚覺自己該吃飯了,去廚房隨意地弄點東西吃。
這麼稀裡糊塗地過了幾天,夜裡,李若辰突然做起了噩夢。
他夢見韓初凜真的在挖他爺爺奶奶的墳墓。天正在下著雨,霧沉沉的,墓碑上的字都被淋濕了。他被幾個人緊緊桎梏,動彈不得,絕望地哭喊著。
“不要……求求你……不要……”
韓初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很陰冷,本來就淩厲的麵部線條越發明顯,“這就是你敢逃跑的代價。”
夢境的感受太過於鮮明,李若辰心臟重重墜了一下,在強烈的失重感中睜開了雙眼,回到現實,還未停止抽噎。
他試著動了動發麻的手腳,發現那種被禁錮的感覺,並不是夢裡發生的,而是真實存在的。
他的雙手,被綁在了胸前,拇指粗的繩子在他的上半身繞了好幾圈。他的雙腳同樣也被往後折,和大腿一起,被繩子捆住。
無窮無儘的驚惶裹住了他,李若辰挪了兩下身子,後背撞到冰冷的鐵絲,在黑暗中小聲地尖叫出來。
下一刻,整個房間亮了。李若辰被燈晃得眼睛刺痛,閉上眼仍舊有光影回閃,他又流了幾滴眼淚,再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個鐵籠子裡。
這種籠子很眼熟。因為農村裡,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有這樣一個鐵狗籠,隻不過關他的這一個,尺寸要大上一些,然而人也隻能蜷著身子才能躺在裡麵,甚至無法坐起來。
雁戎正站在不遠的地方,靠著牆麵望向躺著的他,黑黑的瞳仁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作家想說的話:】
突然發現,韓初凜是凜凜,雁戎是戎戎,這兩個小名都好可愛。
韓初凜:兄弟,我媽說要道歉搞懷柔政策,你覺得呢?
雁戎:我不要阿姨覺得,我要我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