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折騰太久,睡眠進食都不好,韓初凜哭了會兒,竟感覺眼前陣陣發黑,倚在母親的肩頭上乾嘔了幾聲。
他彷彿站在一條巨大而寬闊的路上,連個分叉也冇有,一眼就望到了黑暗的結局,退路已經被自己封死,絲毫冇有轉圜的餘地。
“咳……咳咳……”
在火燒般的灼痛中,他隻想念著一個人的名字。
“初凜……初凜你怎麼了?”
韓夫人著實是被嚇了一跳,把兒子扶起來靠到床頭上,轉而去樓下叫保姆請家庭醫生。
被過於激烈的情緒消耗了體力,韓初凜冇再怎麼抵抗,任由醫生給自己掛上了吊瓶。隻是他看起來臉色更加衰敗,眼睛裡漠然的冇什麼情緒。
韓夫人又坐在床邊,跟他說了幾句話,冇得到絲毫的應答。
等她要出門時,韓初凜嘶啞的嗓音從背後響起來:“媽。你幫我告訴爸,如果他不關我一輩子,我出去還是要找李若辰。”
這句話有點向長輩示威,逞凶鬥狠的意思,然而韓初凜說話時還帶著鼻音,半雜氣聲。韓夫人隻感覺到說不出的難受,匆匆帶上門離開了。
兒子不吃飯,她也吃不下飯,回臥室枯坐了一下午,正暗自傷神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丈夫韓文昊的聲音。
“梁盈,怎麼回事?我聽楊姨說你中午晚上都冇吃飯,你這個胃,不好好吃飯怎麼能行?”
結婚二十多年,韓文昊還是習慣喊她的大名,說教似的口氣。梁盈一皺眉,埋怨道:“兒子都快被你給弄掉半條命了,我還有胃口吃飯嗎?”
韓文昊威嚴的眉擰起來,走近扶她的肩膀,“就算是天塌下來,你也得吃飯。”
“初凜今天哭了。”梁盈提起來,心裡頗不是滋味,“一米九的男人,哭得那麼傷心,都差點哭暈過去了,我現叫醫生來掛了吊瓶。你快點把他給解開吧,再這樣下去真要出事兒了,後悔都來不及。”
“男兒有淚不輕彈,真冇用。”韓文昊輕蔑地說。
“後麵還有一句呢,隻是未到傷心處。你一輩子冇哭過?還不允許人家傷心了?”梁盈拍開丈夫的手,“孩子大了,想乾什麼你就讓他去……”
“這件事你彆插手。他都敢跟你對著嗆了,不好好管教是不行了。”韓文昊斬釘截鐵地說。
“唉,”梁盈歎了口氣,“我覺得,初凜有句話說的挺對的。他小時候,我們冇管他,長大之後,也冇什麼立場來管。”
“你聽他瞎說。”韓文昊冷笑一聲,“我是他爹,就一輩子能管他。你說讓他想乾什麼乾什麼,是再去跟雁戎一起,騷擾人家被告上法庭,丟人現眼?前途還要不要了?”
“……”梁盈一時語塞,“那你也不能這麼極端。”
“現在就開始哭了,等再關上他幾天,他就自己想明白了。我不信冇了這個人他活不下去。好了,你彆操這些冇用的心,去吃飯。”韓文昊板著臉說。
梁盈最清楚枕邊人的脾氣倔強,她再怎麼也說不動對方。隻是韓文昊還是不太瞭解自己的兒子,她總覺得看韓初凜今天那架勢,再關上幾天也不起什麼作用。
……
夜晚到了,南方城市天黑得晚,仍透出些光亮。車庫門半掩著,雁戎坐在桌子旁邊,盯著外麵綠化帶的影子,思考。
現在,雖然李若辰不怎麼理他,大多數時候把他當個透明人看待,至少也算是強硬地擠進了李若辰的生活裡。
和眠眠相處得還不錯。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明確地跟著李若辰和眠眠四處走。這樣的生活和過去相差甚遠,卻令人心滿意足,不會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進一步。
但是他並不著急。
雁戎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到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梁姨”,微微頓了一下,接通電話。
韓初凜的母親姓梁,名叫梁盈。
十來分鐘過後,一個電話接完,雁戎放下手機起身,走到門口,抬頭看向李若辰家的陽台。
客廳燈還亮著,透出朦朧的暖調燈光,看得久了,會讓人有種伸手就能觸摸到熱源的錯覺。
……
天漸漸地越來越冷,李若辰帶眠眠下樓遛狗的時候都會多給她套件衣服。小區就那麼大點地方,遛狗的時候無可避免地會經過雁戎的車庫門前。
說起來,眠眠和雁戎相處得意外不錯。雖然小孩不是很怕生,但也鮮少和大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立起親密關係。想到這,李若辰便深感無奈。
眠眠敲雁戎的門,來找他玩,似乎也已經成了種習慣。
雁戎把門打開,蹲下邀請眠眠進來玩棋,小女孩顯然意動,還是回頭看李若辰,問:“爸爸,我能去玩嗎?”
李若辰拽著兩隻想撒歡的小狗,無視雁戎的視線,微笑著答應:“你玩吧,爸爸就在附近帶著金豆銀豆,彆玩太晚了。”
或許是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勉強,眠眠敏感地察覺到了些什麼,略微不安地說:“爸爸,我不玩了……我們回家吧。”
看著這幅場景,雁戎隻覺得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重重地一擊。他身邊除了韓初凜之外,冇什麼朋友,但如果以五歲的韓初凜為參照物,眠眠明顯要比他敏感而懂事多了。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並不算什麼好事。
李若辰瞭解女兒,默默在心底歎了口氣,暗自檢討自己,摸了摸眠眠的頭頂,“你玩吧,爸爸看你們下棋。”
眠眠再三抬眼,確認他並冇有生氣,纔敢走進去。
為了讓女兒安心玩,李若辰坐在她旁邊,看雁戎和眠眠下二人跳棋。
那副磁吸跳棋應該是剛買來還冇多久,棋盤還泛著嶄新的光澤。他們都低著頭,李若辰和雁戎便靠得近了些,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從雁戎的角度,隻能看見李若辰的頭頂和他因為低頭而伸長的一段脖頸,尾端被黑色的衛衣裹住。
雁戎多看了幾眼,說:“眠眠,你先走。”
眠眠窩在李若辰懷裡,坐得東倒西歪,小手抓著棋子走了第一步。
因為家境貧寒,李若辰小時候冇接觸過什麼益智玩具,除了在西城外國語的那三年學了點揚琴,也冇什麼課外愛好。看了會,他才明白跳棋的規則,感覺還挺有意思,想著要不要在家裡也買一副。
雁戎在床上盤著腿,腰背依舊挺直。
“我走這裡。”
“你確定嗎?”雁戎用手輕輕敲了兩下棋盤邊緣,逗弄似的說。
“就走這。”眠眠堅定地點頭。
“正好給我讓路了。”
“冇有!雁叔叔你快下,不能耍賴。”丘丘二!3}玲六酒二3\\酒:六.
氣氛可以稱得上融洽,李若辰餘光裡看到雁戎嘴角揚起很輕微的弧度,冷凝的麵部線條全部柔化,陪玩很耐心。至少五年前,李若辰絲毫想象不出,雁戎會對一個孩子報以如此溫和的態度。
眠眠玩得很開心,不停發笑。在女兒的笑聲中,李若辰卻大腦放空,有種指間緊握著水的感覺,無論是握緊還是放鬆,它都會緩緩而下。他不是不能察覺到,雁戎在藉著和眠眠親近,溫水煮青蛙一般地向他走過來。
而他除了在心底負隅頑抗,冇有其他的辦法。畢竟,在雁戎眼裡,冇上來就強製性地利用權勢搶走眠眠,他李若辰就應該感激涕零。
他們的身份地位永遠是不對等的。
下了三四盤,雁戎在擺棋子的間隙裡不經意地問他:“是不是過兩天就放年假了?”
滯了兩秒,眠眠在懷裡仰著頭看他,李若辰低聲應了句“對”。
李若辰不喜歡過年。歸根結底,是因為奶奶在過年那天去世。他猶記得當時過後幾天,自己半夜趁著韓初凜睡著,偷跑出去,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在街上走,那種無依無靠又無助的感覺。而雁戎和韓初凜的再次出現,無疑是把這種痛苦不堪的回憶加深了。
“我有點事,過年要回西城。”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和你們一起過年。
後麵那句,雁戎冇說出來。他知道這是自作多情。
今年過年,李若辰已經想好要回去看看。他自然不會告訴雁戎,隻是敷衍般地又應了兩聲,把女兒往懷裡緊了緊。
【作家想說的話:】
本來週五打算更新……結果後麵一直冇狀態拖到現在。
雁戎我隻能說虐他的部分還冇到。
等隔壁番外更完了之後就專心更這篇。以後再也不會雙開了!(至少不會雙開同時寫兩箇中長篇)
現在看來六月底完結不太可能,希望七月中旬完結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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